大和號的沉沒 一九四五年四月七日，在將近四百架俯衝轟炸機、魚雷機與戰鬥機的炮火圍攻下， 日本海軍的精神象徵－－大和號－－終於被擊沉了。那十八吋的巨砲，超越人類歷史的 主力艦噸位，為了打造「不沉神話」的千餘座水密艙設計，代表著日本海軍二戰初期的 榮耀，完成了它短短一生中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悲劇性任務－－為神風特攻隊的 突擊而吸引砲火的自殺性出航。一座足以傲視全球、留名青史的海上堡壘，竟是以這般 淒慘落魄的方式「留名青史」。當大和號如怪獸般的巨大身影，漸漸隱沒在太平洋的浪 花之下。我想，早上兩年前陣亡、當年極力反對建造大和號的日本海軍戰神山本五十六 ，恐怕也只能搖頭苦笑吧？ 山本五十六，日本聯合艦隊的總指揮官，曾因企劃偷襲美軍珍珠港的戰略而聲名大 噪。然而，即使飽受史學家的抨擊與輿論的妖魔化，山本將軍卻是日本軍界反戰派的代 表。他對當時國際情勢的判斷，對於美國戰略實力的認知，對於戰爭科技主流的觀察， 不啻是日本第一，即使放眼當代，也是鮮少有人能如他這般宏觀。對於日本二戰期間， 山本將軍始終堅持著－－不淌歐戰結盟的渾水、不與美國開戰、揚棄主力艦迷思，致力 發展航空戰力－－的原則。但可惜的是，日本國內的氛圍與軍部的短見，使得日本的國 運走上與山本的建議完全背道而馳的末路。其中，大和號的建設，更與山本的航空戰力 論息息相關。 時間再前推至一次大戰結束，在反戰分圍與姑息主義高漲的年代，各國對於主力艦 的噸數與砲口直徑，採取協商限制的方式。然而，就在國際上為了幾千噸與幾英吋的議 題，吵得沸沸揚揚時，曾經遊歷美國、參與國際大小會議的山本五十六的心中，早已萌 發了充滿遠見的新思維－－主力艦的優勢，將被能搭載航空戰力的航空母艦取代。可惜 的是，這般務實、冷靜、創新的遠見，無法在當時日本國內「造艦派」與「航母派」的 紛爭中，獲得太多的支持。無視著國際條約、為了預祝日本稱霸太平洋、彰顯「無敵艦 隊」尊號的大和號建造方案，就此拍板通過。氣得跳腳的山本深知，如果這些經費能夠 用來發展空武；如果國內能夠跳脫沉浸在勝利的迷思，更仔細地思索國際情勢；如果他 能夠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但是，一切已來不及了，決心打造大和號、宣揚「大國 大艦」的思維，對外侵略為基調的軍國主義，像一隊敲鑼打鼓、趾高氣昂、得意洋洋的 遊行隊伍，被一群好高騖遠、近視短利的政客領頭。日本的國運，就這般一去不回頭、 盲門騎瞎馬似的，一步步的往懸崖邊走去...... 讀到這段歷史時，我感到如此的驚訝，多麼血淋淋的一個歷史實例，一個「驕兵必 敗」的最佳典範！只因為跳不開「大國大艦」的迷思，想要享受那掌聲響起、躊躇滿志 、顧目四盼、春風得意的虛榮心，而不能冷靜客觀的審視自己的優劣長短，腳踏實地地 改進既有的缺失。精神的得意，換不來實質的勝利。讀著這段歷史的人們啊！好好睜開 我們的雙眼，打開我們的心胸啊！震耳欲聾的掌聲、閃爍不停的鎂光燈、錦上添花的諛 詞，正在蠱惑我們的心志，叫我們放下手邊勤奮耕耘的鋤頭，去追尋那樹下唾手可得的 兔肉，讓我們沉浸在樹蔭的涼風下，貪圖著隨手可得的虛榮小利。再抬頭瞧瞧啊！日本 是怎麼走上二戰戰敗的命運的？是怎麼般好大喜功、狂妄自大的虛榮，膽敢挑戰科技發 達、資源豐厚、而實力深不可測的美國？一齣原本可以避免的悲劇，早在開演之前，便 注定了結局。一個國家，一個從小師長就諄諄教誨我們不要犯的錯誤，一場死傷千百萬 人的災難。驕傲自大，虛榮自滿的下場，能不讓我們好好警惕嗎？ 就以個人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轎車、珠寶、名牌、華服，彰顯的究竟是成就 與地位；抑或是狂傲與無知？當我們熱衷於炫耀成就、賣弄毫末時，人生的歷練卻開始 停滯，甚至大開倒車。想想自己的所得與所失，再回首日本戰敗的例子，究竟孰輕孰重 呢？謙虛，不正是「自知之明」的最佳代言人嗎？它能看透掌聲、鎂光燈的表象，冷靜 地分析自己，了解自己的優勢，改善自己的缺失，並對外界的紛擾一笑置之。只因這一 時的紛擾，無法讓自己更上層樓，獲得永恆的進境。真正的有識之士，才能夠體會到「 高處不勝寒」啊！虛榮，是一片柔軟舒泰的五里霧。只有謙虛，能帶領著我們，超脫出 這片迷霧，欣賞雲海上壯美的日出；然而，日出的壯美不能使我們停歇，只因謙虛又為 我們指出：在遠方，還有更高的山嶺、更美的風景在呼喚著我們。我們若是害怕著更高 的挑戰，畏懼著更高處的寒冷而裹足不前，一生的進境，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幻想著山本五十六的英魂，飄蕩在大和號即將沉沒的太平洋戰場之上，心中必定 是悲喜參半－－喜的是，那象徵他遠見虛心的美軍戰機、一槍一彈地打在代表虛榮狂傲 的大和號上，拳拳到肉地証明自己當年的「主力艦無用暨航母崛起論」，終於為他當年 在會議桌上振聲疾呼、亟力反對建造大和號卻不被採用的往事，出了一口惡氣；而真正 該悲痛的是，自己深愛的祖國，終於要為虛榮的昏昧，付出敗戰的慘痛代價。 大和號沉了！一彈未發的十八吋巨砲，因受不了自身的重量所累，在翻覆沉沒後， 隨即脫離艦身，沉入冰冷的太平洋底。如果它有靈，我想，它必定會心有不甘地自問： 「我的一生，究竟是在幹什麼呢？」還將未來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我們啊！這才 是在我們每一個光輝燦爛、志得意滿的時刻，須要拿來捫心自問的問題；而不是躺在海 底，即將蓋棺論定時，才吐出的喟嘆啊！ -- In Memery of Yamamoto Isoroku -- 「我是賀伯麥坎，參加過兩次世界大戰，打遍三大洲， 率領上萬人馬、大砲跟坦克車，還去過尼羅河源流探險， 看見白人前所未見的原住民，我有過無數的寶藏，還殺了很多人！ 這輩子只愛過一個女人，你這個寄生蟲不可能了解的感情！我介紹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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