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的正常人 / toshinobu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toshinobu/3/1277573143/20070104112800/ 如果有一天，你打開報紙，看到的都是好人好事的新聞，你會有什麼感覺？ 我想，我會很害怕。 因為有時候，那些被人們特別強調的東西，往往就是人們最欠缺的東西。這就像憲法不會 特別去規定你有大便的權利一樣，當你在報紙上看到的盡是些殺人放火的新聞時，或許你 應該感到慶幸，因為這些事，在我們的社會可能還算是少數特例，所以才會格外引人注目 ；反過來說，當殺人越貨這種事在生活中成為常態，少數的好人好事，反而就容易登上報 紙頭條了。 不過，在這兒，倒是可以發覺到一些洋人認為理所當然、無須費言的事，卻讓我這個老外 感到有必要說上一說。 今天下午，在去超市的途中，迎面來了幾部輪椅，雖然因為天氣冷，坐在輪椅上的人，個 個都包裹得層層疊疊，但是一看就知道，這是幾個腦性麻痺的患者，坐著輪椅出門。 在這兒，這樣的身心障礙者，在大街上是經常見到的。細細觀察一下，無論是這些身心障 礙者，或者是陪伴他們的人，態度多半是輕鬆自若、談笑風生，四周的人，似乎也對他們 的存在，不以為意。偶而錯身而過，雙方一樣禮貌地打聲招呼，完全是尋常舉動，並不會 因為一方是身心障礙者，而有了什麼樣的異樣或尷尬。 每次看到這些大街上的輪椅，或者自己搭電車的洋喜憨兒，我都會想起我在台灣曾經接觸 的，為數有限的身心障礙者。他們多半是很辛苦的，不但他們自己要承受異樣的眼光，連 家人也跟著負擔極大的壓力，除了要應付自己身心上的障礙，還得面對旁人的竊竊私語： 「這一定是上輩子作了什麼壞事，這世人才會變成這樣……。」 所以，在台灣，除了坐輪椅在夜市推銷抹布的，肢體殘缺癱在騎樓地上乞討的，智能不足 沿街賣口香糖或玉蘭花的，印象中，我似乎從來沒有在大街上，看過像這兒一樣，抬頭挺 胸、輕鬆自若的身心障礙者。或許大多數的台灣身心障礙者，都寧願「關」在家中或什麼 養護機構裡，盡量不出門上街，以避免一次又一次地忍受那異樣的眼光。 即使真的上街了，台灣的環境，的確是對身心障礙者極端嚴苛的，光是那忽高忽低的騎樓 ，坑坑洞洞的馬路，還有被各種車輛胡亂停放，常常壓縮到僅容一個正常人側身通過的行 路空間，有時讓我這個好手好腳的人，都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那兒殘障，要不然怎麼 會這樣寸步難行？當然，真正的身心障礙者，鐵定就更不用說了。 在這兒，人行道一路寬敞平坦不說了，在很多細節上，都可以發現德國佬對身心障礙者的 尊重，似乎已經變成了不用特別強調的反射動作。在這兒，大眾交通工具的出入口，必定 是儘量與月台齊高，以便身心障礙者的輪椅通過。公車更是貼心，到站停靠時，車體會自 動向右傾斜，將車門與地面的距離降到最低，以利老人或行動不便的人上下車。若真是不 方便上下車，司機先生還會特別下車，為你搭上斜板，慢慢幫人把輪椅推上或推下車，即 使是顛峰時間，車上擠滿了人，司機先生照樣放著車上所有人（一部輕軌電車可能塞滿了 上百人）不管，慢條斯理，一切都以不方便的人優先，而車上的人，也看不出對此有什麼 意見，更不會因此覺得浪費時間，全都一如平常，看書的看書，打盹的打盹，反倒是我這 種外國人，才會莫名其妙地少見多怪起來。 火車上一定會有身心障礙者專用，空間超大，適合讓輪椅迴旋進出的廁所，車廂外還會有 大大的識別標誌，讓身心障礙者一眼就知道，這是有無障礙設施的專用車廂，不至於上錯 車廂。火車將到站時，只要事先通知，站方還會派出一組人馬，駕著讓輪椅專用的升降機 ，在月台上恭候大駕。一般的大眾交通工具，在一般的開門鈕之外，還有一個讓身心障礙 者、老人或者推著嬰兒車的父母們，專用的按鈕。兩者的差別在於，一般的按鈕，按開門 之後，隔上一段時間，車門便會自動關上，完全不需要駕駛員費心；而這種專用鈕，開門 之後，是不會自動關上的，這是為了避免讓行動比較遲緩不方便的人，還來不及跨出門， 就被自動關上的門夾到（當然，就算夾到，門也會馬上自動彈開，並不礙事，但說來總是 不太愉快），因此，一按了這種鈕，門一旦開了，是不會自動關上的，非得讓駕駛員從後 視鏡確認人們已經完全下車了，才能由駕駛員從駕駛座手動按鈕關門。 到了路口，斑馬線附近的行人號誌燈，上頭多半會有一個按鈕，按下之後，便會發出規律 的答答聲，讓視障的朋友，在沒有人幫忙的狀況下，也能藉由答答聲的遠近跟頻率，來判 斷自己是不是走在斑馬線上。 不過，認真說來，這些都是有形的設施，只要有心有錢，要做或許並不是件難事。真正讓 我這個老外感到服氣的，是德國社會那種對他人充分尊重的習慣，尤其是對身心不那麼方 便的人。這兒說的尊重，並不是指對這些身心障礙者另眼相看，大費周章地為他們設置很 多方便的設施，而是那種，把這些人當成與你我無異的一般人的態度跟習慣。 這樣說吧，如果有一天，你受傷了，腳上打了石膏，得坐輪椅或拄著柺杖一陣子，我想， 當你上了街，並不會有人用輕蔑或憐憫的眼光看你，因為大家都知道，你是個「正常人」 ，每個人對待你的方式跟言談，不會跟往常有什麼不同。而一旦你是個坐輪椅或柺杖的身 心障礙者，在台灣，或許很多人對待你的方式就會有所改變，輕蔑排斥的就不說了，心裡 浮起「好可憐喔……」這些字眼的人，恐怕就不在少數，而有時，就正好是這種充滿善意 及憐憫的言談或目光，在我們跟身心障礙者之間，製造了一道隔閡，或者，深深地刺傷了 他們。 而在這兒，就我觀察街上往來的身心障礙者，與旁人互動的有限經驗，我只感覺到，他們 是把身心障礙者當成一個「不太方便的正常人」，既不排斥，也不憐憫，就是簡簡單單一 個「人」，如此而已。 所以這個「不太方便的正常人」，可以跟一般「方便的正常人」一樣，上街享受陽光，進 超市購物，在教堂廣場看鴿子，也可以很平常地跟路人說哈囉、聊聊天，不會有人認為這 有什麼特別的。 而當一個社會把這樣的態度，內化成一種不用思考的反射動作時，反倒就看不到有什麼人 會去大肆張揚那兒又新設了什麼無障礙設施，或者今年又編列了多少照顧弱勢者的預算。 本來嘛，你幫打石膏拄柺杖的朋友順路帶個便當，或者行點方便，原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 ，有什麼好大聲嚷嚷的呢？ 而正因為身處在這種把身心障礙，完全視為平常事，無須大驚小怪的社會裡，讓我在聯邦 內政部長上任好一陣子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原來一直是坐在輪椅上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我是天蠍 ◢◣ ║║ ╔═╝╚╗ ║▎║ ║ ║▎╰╯║ Disabled ●█● 我愛這樣的我 ▏ ╚╝ ╚═══╝ ╚═╰═╝ ╰═══╯ 身障板主 婷●▅▄▄▃▃▂▂▁▁▏ http://Now.to/4gpg http://Now.to/4gp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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