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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新聞] 窗外有「欄」天系列報導:(六)囚鳥
時間Sat Mar 1 08:21:41 2008
窗外有「欄」天系列報導:(六)囚鳥
更新日期:2008/02/29 14:29 康仁俊
身心障礙孩子是父母一生的牽掛,因為愛的羈絆,他們選擇承擔與守護,彷彿欄杆內的「
囚鳥」,無法任意翱翔。他們的未來該何去何從,不僅是個人及家庭的問題,更是社會共
同的責任;但現行的社福及安養措施,又能夠提供多少保障?今天的「窗外有『欄』天」
系列報導,請與我們一同傾聽父母們的心聲。如果有選擇的機會,哪個父母會希望自己的
孩子有殘缺?如果能夠重來一次,身障兒的家長,有多少人會選擇讓他們降臨到這個世界
上?從出生到教育到工作,我們發現,台灣社會對需要長期照護的身障生來說,仍然存在
許多問題。而現在的台灣社會對特教生又有多少的包容?小冬媽媽回憶起被歧視的過往,
仍然非常的難過:
『一路走來都很辛苦,像20幾年前資訊不發達,帶他出去,人家都在背後指指點點,甚至
有一次全家帶他出去一起吃飯,有一次在對面桌的媽媽就會告訴他的小孩「你看那邊有一
個小孩子…」,他的小孩就跑到我們這一桌來看,但是我會很生氣,我就會直接問他說「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但是我先生就會講說「不要生氣!」我女兒也會告訴我講說
「媽,你不要把吃飯的氣氛搞壞了。」我先生就會跟孩子講說「你回去叫你媽媽也生一個
這樣的孩子,讓你看個夠。」我是很比較激烈、衝動型的。』
或許是台灣社會對特殊疾病的認識不足,對於不同病症的身障生,瞭解又不夠,安養機構
的設置,一直倍受社會排斥。明新智能發展中心的許麗珠主任回憶起第一發展中心受到週
邊民眾抗爭的景象,認為這都是因為認識不足才引發的紛爭:
『第一兒童發展中心他們在成立的時候,所有的鄰居都很反對,他們認為說,他們買的房
子在那邊,在那邊的話會影響附近。可能因為他們的孩子也比較大,大孩子進進出出的,
人家不認識不了解,所以以為他們有暴力情形,以為他們是精神異常,所以人家會反對。
其他的或許人比較多,年齡比較大的孩子,或者是重度,如果你敦親睦鄰也做的不好,或
者是管理也不好,讓他們跑來跑去,或許鄰居會覺得會不會給這社區帶來不安寧。』
第一發展中心的例子,或許是因為早期台灣民眾對特殊疾病的瞭解不夠所造成。那現在呢
?情況是不是已經有所改善了呢?
啟超媽媽:『只有啟超一個是唐氏症,我也想把他當作正常孩子一樣,總是說讓他自己有
一個自主權,比如說每天給他300元,100元吃便當,200元就是你萬一搭錯車,急用的時
候可以下車,叫計程車送你到你要去的地方,但是他不是拿去買東西,就是同學跟他要,
甚至講說「啟超,你皮包給我看好不好?你今天帶多少錢?」然後那個同事就拿了看一看
,然後就「啟超,你皮包還給你」,等到晚上要買便當的時候,錢不見了,他回來也都不
敢講,是事後自己會不經意的講出來。』
即使是現在,在加油站工作的啟超仍然常常受到欺負,甚至不只是正常人欺負他,連身障
者都會加入欺負啟超。
啟超媽媽說:『學長打電話勒索,他叫我明天要帶多少錢給他,我就跟他講說「這樣子是
不對,這樣子好像勒索,你可以報警」。有一次就是這個學長又打電話來,這一次我是不
知道的,結果啟超還算有把媽媽的話聽進去,他打110報警,叫警察來處理,警察來了發
現那個也是領有殘障手冊的,是他以前台北啟智學校的學長,因為他有報案,到最後就變
成我去結案就對了。』
為了避免特殊病症的子女在社會上受到欺負,不少家長選擇讓子女跟社會完全隔離。罹患
精神病的阿龍,他的父母就因為這個原因,讓阿龍跟社會完全隔離,也拒絕治療;而這一
隔絕,就是22年的光陰:
阿龍弟弟:『不給他去的原因?因為怕說要電療,怕被人家打,以前的負面消息很多,這
附近有人被醫死,醫死怎樣,他沒去問,像過去龍發堂也有負面影響,再加上龍發堂的事
情,就覺得不要。』
面對需要長期照護者,付出最多心力的,往往都是父母,或許是出於補償的心態,或許是
出於父母疼愛子女的天性,照護的工作由父母無怨無悔的接下,只是黑髮人遲早會變成白
髮人,永無止盡的照護重擔,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阿龍母親:『你說我那個憨仔,照顧多久哦?照顧22年,18歲就這樣了,就這樣給他照顧
,給他洗澡,讓他舒服點,要帶他去,我們也不捨,送他去之後,我就一直哭,我二兒子
就在罵我,那天哭了兩三天,就不甘送他去啊,送去那邊也比較清潔,我如果要處理一些
手工的東西,比較沒有時間給他洗澡,就會比較髒一點,去那邊也不比較好,我想說20幾
年了,真的很不捨。』
阿龍媽媽的心聲,也是許多家長的辛酸,只是這種辛酸,無人可談;而除了辛酸外,對需
要長期照護障礙生的家長來說,更多的無奈,還來自於對未來的徬徨。這樣的徬徨無助,
壓垮了許多父母的意志,也造成了家庭的傷害,也難怪許多人,其實都曾經與這位障礙兒
的爸爸一樣,有過絕望的念頭:
『常常就是說:這樣的孩子,他如果早一點走的話,是不是大家都是一種解脫?會有閃過
這樣的念頭;常常會覺得說:這樣活下去有什麼意義?什麼都不懂啊,對不對?這樣如果
他突然怎麼樣了,那就讓他走。』
在家長還有能力照護的時候,這些孩子有家庭做為庇護所,即使接受九年的國民義務教育
,但是對家長來說,其實義務教育也只是一個讓他們可以稍做喘息的地方。
但是在離開學校教育之後,需要長期被照護者的問題才剛開始,面對未來的漫長人生路,
父母都會逐漸的老去,在黑髮轉為白髮的同時,卻仍然必須擔心無法自力更生的子女,未
來到底該怎麼辦?心力的交瘁,又有多少足以對外人道?小冬的母親不禁也質疑,台灣的
社福環境,到底能給這些家長多少的資源和關心:
『這是我很擔心的事情耶,如果我比他先走的話,姐姐和姐夫是已經知道這個小孩,是會
負一點責任,但不想把他全部丟給他們,因為對他們不公平,所以我之前都會幫他存一點
錢,可能的話,我們可能會希望收容機構會愈來愈多,我會盡量留他在身邊,到我自己不
在…。』
明新發展中心主任許麗珠:『有一個媽媽就跟我講,他說,曾經帶他這個孩子,他說早一
點出世。後來我就跟他說,妳要把握生命,愛惜生命,妳要知命,不要認命,有人都說要
認命,我說妳不要認命,你家裡還有先生還有小孩都需要妳的照顧;妳不能說我帶他一了
百了,其他的人把傷心留給其他人,這樣不行。』
對家中需要被長期照護者的父母來說,依靠家中其他正常狀況子女,在成家立業後,兼負
起照護的責任,這是最好的選擇。許多父母對需要被長期照護的子女,早已放棄希望,對
社會的社福機構,又能抱持多少的寄望呢?
只養不教的社福計畫,也只是延續需要被長期照護者的生命;但對家長來說,又有多少的
意義?而當家中的第二代,也沒有辦法再擔負起照護的責任時,這些障礙兒的未來又該何
去何從?台灣的福利政策是不是仍然有檢討改進的空間呢?
在呼籲社會多關心身障兒的同時,對於長年辛苦照護他們的家屬,我們是不是也應該付出
更多的關懷,因為對未來,他們充滿著徬徨跟不確定,這不也是社會的另一個問題嗎?
小冬母親:『沒辦法,也只能看開一點,我們會盡量做,盡量帶著,到看不到時,就算了
,就當做說..反正我就不要往壞的想,往好的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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