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照進心裡的一瞬 今天的第二篇日記，想寫點比較私密的感受。不是那種情情愛愛的私密，而是屬於自己內心深處，一直沒能騰出空間好好整理的那種東西。 傍晚下班的時候，天色還沒全暗。公司附近那家7-11外頭的木椅上，坐了一對看起來像是剛放學的高中生，男生笑得很開懷，女生則一邊喝著City Cafe，一邊偷偷看著男生笑。我只是路過，但那個畫面就像電影定格一樣，勾起我腦海裡某種曾經存在過的青春殘影。 我已經很久沒像他們那樣，毫無負擔地在路邊笑了。 不是說我生活很痛苦，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一次笑容背後都藏著理性、疲憊或尷尬。像今天開完一場線上會議，主管突然開玩笑說我聲音聽起來很像是剛起床，整個小組都笑了，我也笑了，但我的笑是應對，是配合，不是純粹的「開心」。 也不是我不想開心。我也喜歡開心。只是……大概人長到一定年紀後，快樂變得難以單純。 我常常覺得，這個社會好像在我們每個人的脖子上都繫了一條無形的牽繩。有些人叫它責任、有些人叫它現實，有些人甚至給它一個很光明正大的名字，叫「成熟」。但無論名字是什麼，那牽繩總會在你不經意想跑遠一點的時候，緊緊勒住你的脖子。 我不是說這樣不好，只是偶爾會想，如果那條繩子可以鬆一點，我們是不是可以活得更自由一點？ 今天中午的便當很普通，但我卻異常認真地把它吃完了。那是一份咖哩雞腿飯，微辣，飯是比較乾硬的那種。我邊吃邊滑手機，看了一則某地發生地震的新聞，畫面裡有民眾倉皇逃出的模樣，也有救難隊在瓦礫堆中挖人。那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像是一粒豆子，躲在一張辦公桌後面吃著便當，但世界卻正在發生這麼多事。 活著其實是一種幸運。 這句話看起來像是陳腔濫調，但當你真的開始感受到某些不可控的存在時，就會明白「無災無病地活著」有多奢侈。 吃完便當我沒午休，反而打開記事本開始寫一段自言自語。那段話現在還留著： 「人為什麼會在最有活力的年紀，做著最消耗活力的事？」 「是不是我們其實不討厭生活，而是討厭自己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可以重新選一次，我會選現在這份工作嗎？」 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敢說這樣的思考會得到什麼結果，但至少我知道——我還在問問題。我還在思考。這讓我覺得自己沒有完全麻木。 下班前我拖了一下，不是因為事情很多，而是因為我不想太早離開那個座位。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辦公桌看起來特別陌生，好像不屬於我，也好像是我一直在逃避的某種現實。 很多時候我們都以為自己正在做「對的事」，但什麼是「對」的？有時只是因為大家都這麼做，我們才跟著做；有時只是因為社會定義了某些選擇為「成功」，我們才逼自己走那條路。 我想起前幾天跟一個高中朋友通話。他在澳洲當廚師，說每天洗幾百個碗、切幾百顆洋蔥，但他卻笑得很真心。他說：「我雖然窮，但我自由啊，我每天都知道自己為什麼醒來。」這句話像一拳打在我胸口。 我很久沒有一醒來就知道自己為什麼醒來了。 不是說我不努力，只是我不確定我努力的方向是不是我真正想去的地方。我有存錢，有在準時繳保險費，有計畫未來買房，但這些，是不是我心底最想要的東西？我說不上來。 夜深了，回家的路上，經過小公園，風有點涼，我坐在椅子上滑手機，看到一篇文章的標題是：「你有多久沒有為自己活了？」我沒有點進去看，但這句話一直在我腦子裡繞。 我有多久沒有為自己活了？ 我記得學生時期可以為了喜歡的漫畫角色畫一整夜，也記得大學時期可以為了一個不會考的哲學問題跟朋友討論到凌晨。我記得那時候的自己有熱情、有動力，雖然生活也沒錢也很累，但內心是有光的。 現在的我還有光嗎？ 我想，有的，只是被蓋住了。 今天寫這些不是想批判什麼，也不是要抱怨生活，我只是想記下來——我想要找回那個有光的自己。我想找回那種早上睜開眼就知道為什麼要努力的感覺。我想在某個未來的晚上，能笑得像那對高中生一樣毫無防備。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重新喜歡起這個世界，不是因為它很完美，而是因為我選擇去愛它，即便它那麼不完美。 也許這才是長大的意義。 寫到這裡，已經快十一點了。今天的日子很普通，但我卻記住了不少瞬間。也許這就是日記的價值吧——它不是幫你留下重大事件的，而是讓你記得，那些微小的感覺，也是值得珍惜的。 晚上剛回家時，其實心裡已經很累了，但還是習慣性地打開燈、倒水、滑手機。這些動作彷彿是每天用來向自己證明「我還在正常生活」的一種儀式感。我不確定別人是不是也這樣，但我總覺得日復一日的重複，其實也是一種安全感——雖然很無趣，但至少穩定，不會突然崩壞。 不過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多了一點停下來的勇氣，多了一點去面對「我到底過得好不好」的誠實。或許這就是寫日記的魔力吧，逼你停下來問自己一些平常不敢問的問題，也讓你用自己的文字證明：你真的有在努力活著，而不是只是被生活推著走。 也許未來的日子還是會很忙、很累、很茫然，但只要每天都能保留一點像這樣的片刻——和自己對話的片刻，我相信內心那盞小燈，就還不會熄滅。就像現在，夜深人靜，但我還能靜靜地寫完這段話，然後心安理得地說聲：「今天，辛苦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7.120.150.194 (美國)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Diary/M.1746187271.A.BBC.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