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2日｜星期五｜陰天｜晚上7:00】 早上醒來時，天還有些灰，窗外的天空籠罩著一層鉛色的雲，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沉悶感。我看了一眼鬧鐘，是7點10分，離我設定的7點半鬧鐘還有二十分鐘，但既然醒了，也不打算再睡回去。最近一連串的加班與壓力，讓我幾乎每天都會比鬧鐘早醒，只是今天的疲倦感格外強烈，像是身體終於抗議了。 我拖著有些沉重的身體下床，先去洗手間梳洗。洗臉時看著鏡中的自己，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黑眼圈又重了一些，頭髮似乎也亂得更厲害了。不過這些都無妨，我告訴自己，今天是星期五了，再撐一天就能迎來週末，雖然還不確定週末會不會被工作偷走，但至少表面上是「可以休息」的兩天。 刷牙洗臉後，簡單沖了個熱水澡，讓自己清醒些。然後走到客廳，把昨晚沒收的衣服摺一摺，再來熱一杯咖啡。今天早上的早餐是昨天買的麵包加熱後搭配牛奶喝掉，沒有多餘的時間也沒有特別的心情花時間準備，簡單就好。 8點10分，我戴上耳機、揹上包包準備出門。今天的音樂選了Sufjan Stevens的《Chicago》，每次聽到那首歌，總會讓我聯想到年輕時在大學時代無數次夜晚的自我懷疑與重新出發的勇氣。走出家門時，風意外地有點大，天色依然陰沉，似乎預告著一整天都不會見到太陽。捷運上人不少，但大家都靜靜地低頭看著手機，這畫面已經成為台北清晨的日常。 到公司時是8點52分，還算準時。我一打開電腦，便看到主管昨晚10點多傳來的訊息，要求我把上週的報表重新整理一次，並且額外補上兩個客戶指定的KPI統計。我看了一下內容，心裡暗罵了一聲，這份報表我其實已經送出三次了，每次都有新的需求，但這就是現在的工作節奏：誰能撐得住誰就留得久。我深吸一口氣，把水壺裝滿熱水，坐下來開始處理。 整個上午幾乎沒有停下來過，我連咖啡都沒空去買，頂多是泡了公司茶水間那種即溶咖啡因應一下。中午本來跟隔壁組的同事「阿賀」說好要一起去吃拉麵，結果我還在改報表，他也被拉去開會，最後我們只好各自解決。我草草點了間便當店的雞腿飯外送，坐在位置上邊吃邊盯著電腦，感覺午休已經不屬於我這個時段。 下午的時間依然過得緊湊，一會要和客戶開Teams會議、一會又要幫PM修改企劃案，還有一個業務部的表單遲遲沒有確認，我只好自己打電話去對部門確認。我知道如果今天這些東西沒搞定，明天週末又要被迫補工，於是咬著牙把今天的進度盡量趕完。 等我終於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晚上6點半，整層辦公室也只剩下我們小組的兩三個人。我把桌上最後幾封信回完，存檔、上傳、備份，然後關掉電腦，揉揉眼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肩膀酸得像兩塊石頭壓在上頭一樣。 離開公司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燈照亮了騎樓下的一條條人流。我走在南京東路的騎樓邊，經過一家燒肉店時突然想起兩年前公司聚餐也是在這家店，當時的我還算是新人，桌上還有兩個現在已經離職的同事。那些臉孔逐漸在腦海裡變得模糊，只剩下一些笑聲的殘響和杯子碰撞的聲音。 走到捷運站時，我買了一杯微糖去冰的綠茶，今天雖然累，但我想讓自己有個稍微柔軟一點的句點。綠茶的清香讓我暫時忘卻了Excel裡滿山滿谷的數據，也讓我不再去想那永遠填不滿的業績表格。我戴上耳機，這次放的是Sigur Ros的《Samskeyti》，我知道今天就到這了，剩下的，就讓夜晚慢慢帶走。 回到家已經快晚上七點了，天氣依舊陰沉，整棟公寓都瀰漫著一種濕濕冷冷的靜默氣息。打開門後，我沒有立刻換衣服，也沒有坐下來休息，而是把包包放在桌上，走去陽台澆了幾盆快要枯掉的植物。前陣子太忙，幾乎忘了它們的存在，直到昨天晚上才注意到那盆綠蘿已經整片葉子乾癟捲起。水從花盆的底部慢慢滲出時，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那花盆一樣——外觀看起來沒什麼事，裡面其實早已乾裂。 洗了手，脫掉外套，我打開了窗戶，讓外面的空氣進來。冷風一吹進來，我才發現今天真的好累。這不是那種跑步、健身完的疲累，而是那種持續好幾天精神緊繃、神經像繃在弦上，終於在鬆掉的一刻整個人像散掉的感覺。 打開冰箱，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罐氣泡水和上週沒吃完的半盒豆腐。我想了想，決定今天還是叫個簡單的外送，點了間熟悉的麵店，來一碗炸醬麵跟豆皮湯。等餐期間，我把電腦開機，本來想處理一點個人資料，但點開桌面後卻遲遲沒打開任何檔案，只是發呆看著螢幕。腦袋像是無法運轉，只剩下背景的嗡嗡聲。 外送來時，我剛好走進廚房準備倒水，門鈴一響，彷彿打斷了我那短暫的「放空」狀態。我打開門，接過餐點，對外送員點點頭說聲謝謝，然後關上門。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原來今天從早上起床到現在，這應該是我第一句說出口的話。好像也只有在這樣的加班日，人才會那麼沈默。 坐下來吃飯，邊吃邊滑手機，看到朋友在群組裡分享他們今天去海邊烤肉的照片，留言裡笑鬧不斷。我心裡沒有嫉妒或懊悔，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圖片，像是看著別人的人生，不屬於我這一刻的片段。 吃完飯後，我洗了碗，把袋子綁好丟進陽台的垃圾桶裡。然後點了一支小蠟燭，打算等一下好好泡個澡，算是給自己一點補償。雖然只是平凡的一天、反覆的工作、無盡的數據與通話，但我還是想讓這天有個像樣的句點。哪怕只是放一首自己喜歡的音樂，在熱水裡閉上眼睛十分鐘。 生活常常就是這樣，無聲地磨人，卻又會在你快撐不下去時，丟給你一個喘口氣的空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37.120.150.194 (美國)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Diary/M.1746184990.A.AD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