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下午五點的我，還在等待那個下班鐘聲響起〉 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七分，離下班只剩三分鐘，但我還沒把滑鼠從Excel的格子上移開。螢幕上那個該死的報表，像是無底洞一樣地吸走我的精神。其實我今天早就不想工作了，不是因為遇到什麼特別倒楣的事，而是單純——身心都「懶掉了」。 我打開記事本，準備寫今天的日記，這已經是我連續第十四天每天三篇的紀錄。有人說這樣寫日記很瘋，但我現在覺得，這種瘋，其實比上班還健康。 今天是星期三，禮拜三是一個不上不下的日子，周一的倦意還在，周末的希望還沒到，整個人像卡在兩層雲之間，浮不上去，也沉不下來。今天早上起床時，我鬧鐘響了兩次才爬起來，刷牙的時候還差點睡著。早餐照例在家裡樓下的豆漿店解決，點了一份燒餅蛋夾起司，老闆娘已經認得我了，會在我還沒開口前就幫我把早餐放進紙袋裡。 那個瞬間，我竟然有一種「自己被世界承認了」的感覺。 搭捷運的時候，整節車廂依然是沉默的。台北早上的捷運好像一個移動的修行場，每個人都像打坐僧一樣，要嘛低頭滑手機，要嘛眼神放空。有人會說這樣的通勤生活太無趣，但對我來說，正是這個「大家都不說話」的默契，讓我能夠喘一口氣。 因為只有這時候，我才不用應付人類的語言系統。 到公司時是8點52分，準時，也不太準時，但剛剛好可以避開主管的第一輪巡邏。我打卡、開電腦、泡了一杯三合一咖啡，然後用了一整個早上處理一個根本不該是我負責的案子。老實說，我已經搞不清楚我的職責範圍在哪了。 很多工作都是這樣，久了之後你會發現所謂的「工作內容」根本沒有邊界，而你只是在不斷填補別人不想碰的空缺。 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公司團隊有點小騷動，因為有人傳來某個競爭品牌裁員的消息。一時間，我們整張圓桌都在討論「我們會不會也這樣」。有人笑著說：「我們這邊應該不至於啦，老闆不是說營運穩定嗎？」但那笑聲太輕了，輕得像加班時故作輕鬆的玩笑，背後其實全是虛無。 我點的是椒麻雞飯，雞肉偏乾，米飯有點硬，今天的便當店似乎狀況不太好，但我也沒心情抱怨太多。我只是靜靜聽大家閒聊，一邊咬著飯菜，一邊想：如果真的裁員了，我會不會反而鬆一口氣？ 這種想法，其實我不是第一次浮現。每當工作壓得人喘不過氣，我就會在心裡偷偷幻想：被炒魷魚的那一天，我可以不用再早起通勤、不用再回覆週末老闆的訊息、不用再微笑面對那些我根本不想合作的業務。聽起來很消極對吧？但現代人多多少少都有一點這樣的「逃離願望」。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我偷偷在會議時滑了一下手機，朋友傳來一張照片，是我們去年一起去花蓮旅行時拍的。那是某個清晨，我們站在七星潭邊，海風很冷，天還沒亮，大家像傻子一樣披著外套站著看日出，結果根本沒太陽，只有厚厚的雲層。不過我們還是拍了很多照片，照片裡的我笑得很開，臉紅紅的，不知道是風太冷，還是因為那時候真的比較快樂。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會議內容我一個字也沒記住。 也許旅行本來就不是為了去多遠的地方，而是為了暫時逃開眼前這堆無止盡的待辦事項。 三點半的時候，我開始整理部門明天要開的簡報，重點其實都差不多，但主管喜歡我們每次都「重新設計」。我笑著開玩笑：「這就像是寫同一首歌，但每次都要換歌詞和曲調。」但沒人回應，因為每個人都已經麻木了。 工作這東西，做到後來其實沒什麼「成就感」，你只是想辦法不出錯、不要被罵、不要留下把柄而已。年輕時我們追求的是「做出影響力」，現在我們只想「不要被影響」。 差不多這時候，我的咖啡也冷了，味道像紙漿。 四點五十時，我開始偷偷關掉那些工作視窗，假裝還在看文件，其實在寫這篇日記。有人走過我背後，我就切換成公司內網的頁面，然後裝出一副專注思考的樣子。 我知道這樣不對，但說實話，這也是我唯一一點點保有自己空間的方式。我想記下今天，記下我覺得不想努力、覺得心有點空、覺得一切好像都沒什麼意義的這個下午。 因為這樣的情緒，不是鬱悶，不是憂鬱，而是一種無聲的、溫吞的疲倦——這種疲倦，不會讓你崩潰，也不會讓你大哭，它只是像一杯沒有糖的奶茶，喝下去不難喝，但也毫無記憶點。 現在是下午五點整，我坐在公司第七層樓靠窗的座位上，看著對面大樓一間一間亮起的燈，有的辦公室已經下班關燈，有的還亮著、有的空無一人但電腦還在跑。這城市每個角落都有人跟我一樣，在等待一天結束。 其實我每天在這個時間，坐在這張辦公桌前，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想像另一個版本的自己。如果我當初不是選了這份工作，現在會在哪裡？是不是在咖啡廳裡當店員，或者在書店整理書籍，薪水可能更少，但說不定會比較快樂？我不確定。我只是知道，我還沒放棄去想像。也許這就是一點點沒被磨光的證據。當我還能夠想像、還能夠懷疑自己現在的樣子，那我就還有可能，成為另一種版本的我。現在還不行，但有一天會吧？先這樣了，五點十五，我該收東西準備下班了，雖然…今天好像也沒真的「上班」多少（笑）。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城市不是冷漠的，是我們太忙了，來不及熱情。」 也許我只是太久沒熱情了，才會覺得一切都沒意義。 但今天，就先讓這篇日記留住我疲憊的樣子，哪怕沒有熱情，至少有紀錄。 明天再努力吧，今天先活過五點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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