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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站水木社區 (Wed Apr 20 11:44:29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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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伯人對中國媒體的十萬個為什麼
作者: 伊紮特
(半島電視台北京分社社長。畢業於沈陽中國醫科大學。)
http://yizhate.blshe.com/post/534/668306
提筆寫這篇小文﹐我很猶豫﹐之前也很多次寫到中國媒體﹐但我認為還有更
多的問題比這更值得我和大家在這裡交流討論﹐但是今天我不得不再把這個話題
拿出來談﹐歡迎大家拍磚交流。
當前發生在阿拉伯世界的革命──我更願意把它稱為變革﹐因為對社會本質
的改變要遠遠重要於革命本身──完全可以被看作是阿拉伯現代化進程中的“一
千零一場革命”。在這場波及到所有街道﹐動員了老少婦孺的歷史性運動中﹐阿
拉伯人得到了正義的支持﹐卻被中國媒體誤讀了。
阿拉伯革命作為一起全方位多層面的變革﹐本身就是最具價值的新聞。而現
在﹐伴隨著阿拉伯革命的發展﹐中國媒體的報道方式也成為了各國媒體和網民的
焦點。一家外國媒體刊登的《中國媒體的鴕鳥政策》一文就指出﹐大部分中國媒
體的報道集中在實際的沖突以及西方是如何“攻擊”利比亞的。與之相比﹐對於
卡紮菲的政權是如何分裂的﹐利比亞長期以來的政治現狀以及為什麼如此多的民
眾對統治者不滿等這些利比亞本身面臨的政治問題的分析卻寥寥無幾。
每一次看中國媒體對於阿拉伯革命的報道﹐我感覺我的血壓會升高﹐我的腎
上腺素會分泌加速。同事建議我減少閱讀中國報紙的頻率﹐“總看這個對身體沒
好處”﹐然而玩笑歸玩笑﹐我沒有辦法改變。看中國報紙已經成為我每天必做的
事情﹐明知有害卻叫我欲罷不能﹐就像抽煙和喝咖啡一樣﹐成了積重難返的“壞
習慣”。當然﹐這種“害”不是說中國媒體本身﹐而是他們看待阿拉伯問題的立
場對民意的一種刻意誤導。
我不理解一家媒體花那麼多錢做那麼周密的準備派自己的記者到危險的利比
亞的目的是什麼﹐如果這個記者每天對著卡紮菲的電視台為國內做同傳﹐那這種
新聞在北京不能做嗎﹖這不是在浪費金錢嗎﹖中國記者在連線中不斷強調大部分
利比亞人都支持卡紮菲﹐難道那些整日聚集在廣場和街道上的反對派們都是天外
飛仙(或者中國媒體也像卡紮菲一樣﹐認為這些示威者是“老鼠”)﹖中國媒體
告訴我們卡紮菲的部隊如何如何將反對派擊潰接連收復失地﹐卻不告訴我們替卡
紮菲殺掉他的人民的有幾萬殺人不眨眼的外國雇傭軍﹔它們告訴我們利比亞人都
享有免費的醫療保險﹐卻不告訴我們卡紮菲在長達42年的統治時間裡在利比亞建
了多少所醫院﹔告訴我們的黎波裡的人民對卡紮菲上校感恩戴德﹐卻不提在這個
每天出口160萬桶全世界最昂貴的石油的國家﹐600萬平民每人能分上幾杯羹。所
謂大阿拉伯利比亞社會主義民眾國﹐無非隻是張空頭支票。
另外﹐之所以大多數阿拉伯人接受了多國部隊對利比亞的空襲﹐無非是迫不
得已的選擇﹐是希望借助多國部隊的軍事幹預給代表阿拉伯民意的利比亞反對派
留下最後一條活路。然而中國媒體誤解了﹐轟炸開始之後﹐原本不關注阿拉伯革
命的中國媒體瞬間亢奮起來﹐儼然成為一個堅定地反霸權主義鬥士。對於“1973
號決議”的斷章取義﹐對於破壞停火協議的雙重標準﹐對於外國雇傭軍的緘默不
語﹐對於空襲原因的刻意誤讀﹐讓懂得綜合各種信源了解真相的中國觀眾很快就
意識到了中國媒體的立場與口徑──隻強調西方空襲造成的人道主義災難﹐鮮少
報道卡紮菲對人民兇殘橫暴的鎮壓和屠殺。
我注意到一位中國記者把卡紮菲和薩達姆作比較﹐我個人認為這兩個人是沒
有可比性的。薩達姆下台近10年﹐他的幕僚如今或早已斃命或身陷囹圄﹐卻很少
有人對他提出批評。而如今卡紮菲的官員我們幾乎一個也見不到了﹐不是臨陣倒
戈就是被卡紮菲扣押﹐能跑的都跑了﹐就連卡紮菲最值得信任的外長穆薩‧庫薩
也轉道突尼斯向英國投誠。中國媒體或許不知道它們的故意失誤已經被網友發現﹐
在CCTV援引利比亞電視台的報道稱利比亞前內政部長尤尼斯沒有叛逃(利比亞電
視台當時播放了幾年前尤尼斯與卡紮菲在一起的畫面造假)之後不久﹐尤尼斯就
出現在半島電視台辟謠﹐表示自己已經加入反對派陣營﹐然而後者沒有進入到那
些中國主流電視台的新聞﹐這樣的事例不勝枚舉。
中國的學術界和媒體常常夸大所謂革命領袖的作用﹐卡紮菲也就光榮地成為
了“被受益者”之一﹐甚至有人把卡紮菲的《綠皮書》同中國的紅寶書相比。然
而如果你足夠了解阿拉伯社會﹐你一定會做出相反的結論﹐《綠皮書》早就成了
利比亞﹐甚至阿拉伯世界的一個大笑話。卡紮菲在書中的言論不但與他實際的執
政方式不同﹐還經常自相矛盾令人費解。誰都不知道卡紮菲為了將這部嘔心瀝血
的著作翻譯成全世界各種語言──包括一些我們根本就沒聽說過的語言──這一
工程花費了多少錢。這本書中國也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出版過這本書的中文版﹐
我在這裡不再多提﹐大家可以自己查閱。特別是他關於男女有別的言論﹐我敢保
証﹐這些言論給你們帶來的快樂不亞於時下最流行的段子。
按照我的理解﹐全面報道一個事件是媒體的責任和義務。媒體應該所見所知
即所報﹐不管這些信息是否符合你的價值觀。利比亞電視台可以作為一個信源﹐
通過它你可以了解的黎波裡和卡紮菲陣營的情況﹐但這絕不是唯一的信源﹐班加
西的反對派也是人﹐他們也是這場沖突的重要當事人。而我所看到的事實是﹐中
國媒體的記者每天活躍在的黎波裡的賓館和大街小巷﹐跟著卡紮菲的手下到他們
安排的街道、醫院、學校參觀采訪﹐他們的LOGO時常出現在手持卡紮菲畫像喊著
口號的的黎波裡大媽面前﹐而在反對派大本營重要的發布會上﹐你很難看到他們
的身影。
信源與信宿﹐或者說媒體與受眾是以信息為紐帶聯結在一起的﹐因此信息的
可靠性和客觀性就成為了衡量媒體公信力的標準。媒體不是教師爺﹐它隻是一個
行業﹐一個承擔著信息傳播義務的行業。然而﹐每每在突發事件發生時﹐中國公
共媒體在第四權力上所發揮的作用遠遠遜於網絡和自媒體﹐那些懂得獲得多種信
源並將它們解構吸收的受眾﹐它們會同時通過網絡來了解利比亞的局勢。有些敢
於挑戰官方媒體權威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他們所傳播的信息為中國人開眼看世界
提供了極其便利的條件﹐比如老榕﹐據我所知﹐在這次阿拉伯革命中﹐十七萬中
國網民通過他的榕通社觀看了即時的網絡直播﹐一些中國人已經不再滿足於從單
一的信源獲取信息﹐這直接導致的結果是中國人在利比亞戰爭中的立場再也不像
從前的科索沃、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那樣統一了。這一方面歸功於網絡的發展﹐
另一方面我們也不得不反思中國媒體不斷淪喪的公信力。
中國擁有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按道理來說﹐中國媒體理應在國際舞台上
具有與之等同的地位和影響。但遺憾的是中國媒體在國際上的聲音並不存在﹐我
認為造成這種現狀的原因就是中國媒體缺乏自身的公信力。在國外﹐公信力就如
同媒體的生命力﹐沒有公信力的媒體最終會走向倒閉﹐當然中國媒體就不會有這
樣的擔憂。據我了解﹐中國政府已經啟動了450億人民幣推動中國的主要媒體向
國際擴張的方案﹐以改善中國的國際形象﹐爭取更多的國際話語權。但問題是﹐
這些媒體在國內得不到信任﹐怎麼能在國際上受到尊重﹖ 埃及、也門等國的官
方媒體已經成為了鮮活的例子﹐正是由於它們的內容失去了民眾的信任﹐因此這
些媒體也間接地為獨裁者的下台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埃及革命期間﹐埃及
電視台為了號召廣場上的示威者回家﹐每天的天氣預報就是“今天特別冷﹐很可
能下雨”﹐還有一個流傳於解放廣場的笑話辛辣地諷刺了埃及電視台﹐在周四晚
上埃及電視台的節目播放完畢後﹐主持人微笑著向觀眾道別﹐“今天的節目全部
結束了﹐我們明天星期六見﹗”﹐這無非是為了防止憤怒的埃及人在周五休息日
將革命推向高潮。這些失敗者的教訓值得所有媒體反思。
我們承認中國目前面臨著很多內部的挑戰和外部的威脅﹐在未來的一段時間
裡﹐中美關系可能會經歷一段復雜的時期﹐摩擦是必不可少的。在這種情況下﹐
如果中國媒體得不到自己民眾的信任﹐那麼要如何應對這些挑戰呢﹖
媒體都喜歡給自己貼上客觀、中立、平衡的標簽﹐但這些信條是相對的而不
是絕對的﹐媒體要迎合受眾的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要站在人民的一邊﹐要站在正
義的一邊﹐因此在很多情形下媒體無法做到中立。
我們已經通過中國的媒體同行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現象﹐比如在利比亞東部﹐
中國記者已經成為了不受當地民眾歡迎的對象﹐我本人對這種事情感到憂慮。不
謙虛地說﹐幾年以來﹐為了能夠讓阿拉伯世界的民眾用阿拉伯的眼睛﹐不通過第
三方去認識、了解中國﹐我個人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是當我看到中國媒體用這
樣的報道破壞我們所共同建立起的信任時﹐我同樣感到痛心。
我們感謝中國媒體對利比亞主權和領土完整是否被侵犯的關切﹐但是我有很
多理由懷疑這種關切的目的是不單純的。一方面是因為它們對於卡紮菲屠殺平民
的視而不見﹐另一方面﹐對於幾乎每天都在發生的以色列對巴勒斯坦的軍事侵犯﹐
它們從來沒有表達出同樣的關切。就好像的黎波裡的平民的人權是人權﹐班加西
和巴勒斯坦的人權就如糞土一般﹐這和西方國家在人權方面的雙重標準有什麼本
質區別呢﹖我也沒有看到任何一個關於已經持續了幾個星期的也門數百萬民眾示
威遊行的新聞﹐這些人要求總統薩利和下台的訴求就不需要被關注嗎﹖誠然﹐也
門和巴勒斯坦沒有蘊藏豐富的石油資源﹐中國在這兩個國家也沒有太多的經濟利
益﹐但我以為石油和自由不止差一個三點水。也門雖然沒有石油﹐但這裡地扼紅
海要沖曼德海峽﹐每年兩萬多艘貨輪從這裡通過﹐約佔世界商品貿易運輸的8%﹐
石油運輸的12%﹔南部的亞丁灣則緊鄰世界海盜中心索馬裡和吉布提﹐因此也門
對於包括中國在內的整個世界都有著非常重要的經濟和戰略意義。
中國媒體不願承認在阿拉伯國家所發生的是革命﹐這一點我可以理解。我並
不因此感到焦慮﹐因為我知道他們早晚要承認。中國媒體經常把阿拉伯革命稱為
動盪、動亂或者街頭政治。我能理解穩定對於經濟發展的重要性﹐但我以為流水
不腐﹐戶樞不蠹﹐穩定也要靜中有變﹐畢竟醜化別人的形象並不能達到美化自己
的作用。
另一個問題妦o□泄□教迨賈詹豢轄□5□錈□惱廡╘□頁腥銜□鞍16□□?
界”﹐這一點讓我不能理解。這些國家的統稱﹐不是中東﹐也不是西亞北非。我
不需要多解釋這幾個地理名詞的概念和來源﹐但是我想強調“中東”和“西亞北
非”都是西方國家創造的帶有嚴重殖民色彩的名詞﹐原因是他們要保持阿拉伯世
界的分裂﹐不願看到這些國家成為一個整體﹐就像他們當年親手比著尺子對這片
土地貪婪地瓜分一樣。中國在該地區的利益與西方國家不同﹐中國官方也不斷強
調中國與阿拉伯是“好朋友﹐好兄弟﹐好伙伴”。中國政府已經承認了阿拉伯世
界作為一個整體在各種國際事務中發揮作用﹐中阿之間也建立了中阿合作論壇這
樣的長效合作機制。在我和中國百姓的交流中﹐我也能深切感受到中國人對於阿
拉伯團結的期望。在出租車上﹐當司機問到我的家鄉時﹐我已經習慣於不說出我
的國籍﹐而說我是阿拉伯人。以前每當我說我是巴勒斯坦人﹐司機總是無厘頭地
把我當成巴基斯坦人﹐殊不知這兩個國家相差千裡。有一次我告訴司機我是阿拉
伯人﹐司機一句話直截了當地說﹐你們阿拉伯人最大的問題就是不團結。這個普
通百姓一句話正中要害﹐無疑是向我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我當時不服氣﹐很想
反駁他說﹐你們中國人也不太團結。但他的話是事實﹐忠言逆耳﹐我無法否認。
我同時跟他說﹐我們的人民都很團結﹐不團結的原因是我們的那些總統和當權者﹐
也就是你們中國媒體通常把他們稱作“中國人民的老朋友”的那些人。當我正準
備告訴他﹐現在整個阿拉伯世界都爆發了革命﹐並且已經在團結的道路上走出了
第一步的時候﹐我已經結賬下車了。後來我開始擔心﹐在中國的媒體上﹐或許他
不會看到這些消息。
伊紮特 2011年4月15日
關於《十萬個為什麼》的幾點注解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期﹐剛剛踏上中國土地的我就被分配到了沈陽那疙瘩﹐
我在中國的求學之路也就從那裡的中國醫科大學開始。我已經記不清我是第二批
還是第三批被派到沈陽的外國留學生﹐但我記得初到沈陽時﹐很多當地的老百姓
沒見過老外﹐無論是逛街還是到商場﹐我們總會被圍觀﹐甚至還有百姓把孩子架
到肩膀上﹐對我們投來奇異的目光。這讓從小到大在敘利亞小城市長大的我感到
很不舒服﹐感覺自己就像動物園裡供人參觀的猴子一樣。但我還是很快就適應了
那裡的生活﹐並且樂於和街上的老百姓打交道﹐至今這段經歷仍令我難以忘懷。
那時候自由市場作為一種新鮮事物剛剛出現﹐人們終於可以不通過票據自由
地買到需要的商品。好幾次我去市場買蔬菜﹐賣菜的農村婦女說什麼都不肯收我
的錢﹐她說﹐你們遠道而來﹐我怎麼能收你們的錢呢﹖
沈陽的冬天很冷﹐讓初到這裡的我感到很不適應。冬天的清晨﹐我窩在宿舍
不想去上課﹐輔導員擔心我生病﹐便關切地跑來看我。他就像我遠在中國的親人
一樣﹐還經常提醒我要穿秋褲。
很多次在公交車上﹐當地人友善地給我們讓座﹐其中不乏老人和小朋友﹐我
們怎麼好意思﹐於是就連忙推辭﹐而這時候他們也更不好意思再坐回位置上﹐就
這樣﹐我們經常站著聊天﹐一直到下車﹐座位就一直空在那裡。這些事讓我至今
難忘﹐在那段作為離鄉遊子最初的日子裡﹐沈陽的熱情融化了嚴冬的寒冰。一直
到現在﹐中國對我來說﹐不僅僅是我讀書的地方﹐我生活的地方﹐我四個孩子出
生的地方﹐她有著比我的實際經歷更加重要的意義。
如今﹐社會在不斷發展﹐人們的行為也在發生著變化﹐對於一個來中國三十
年的老老外來說﹐我對這種變化有著切身的感受。人們似乎變得不再像當年那麼
友善﹐口袋裡的錢越來越多﹐人情味卻在變淡。
前不久﹐當我驅車路過一條比較窄的街道時﹐我前面的車突然停下來﹐司機
下車開始和路旁的一個人開始對話﹐並且一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過了很久﹐我
著急了﹐就按了下喇叭﹐示意他盡快通行﹐他聞聲正準備啟動﹐回頭看了我一眼。
或許是我的外國面孔讓他改變了主意﹐他熄了火繼續和路上的人聊天。我走下車﹐
客氣地請他把車道讓開﹐他並沒有接受我的請求﹐而是變本加厲地說﹐這是中國
的土地﹐中國的公路。雖然我很想告訴他我也交了養路費﹐也是中國的納稅人﹐
但我知道他話裡有話﹐也知道跟這種人爭論也不會有結果。也許在國外﹐幾百萬
中國人也同時驅車駛於“人家”的公路上﹐所以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跟他爭論﹐
但同時我也心存膽怯﹐因為我親眼目睹了這些年中國人在街上的變化。
二十幾年前﹐街上偶爾會有兩個人發生爭執﹐雙方即使吵上一個小時也很少
有一方會動手﹐直到路人把兩個人勸開。中文博大精深﹐要想讓外國人理解打是
親罵是愛也並非是一件易事﹐至少現在﹐大部分中國人之間的沖突成了隻“親”
不“愛”。
我可以很自然地理解﹐中國社會目前正在發生一個根本性的發展和變化﹐我
也能身體力行地感受到中國每五年產生的一個巨變﹐這些同時也會對一個人的行
為產生影響。中國的經濟發展成果越來越令人驕傲﹐中國人在國際上的底氣越來
越足了﹐這一事例的效果在國內顯現為民族主義情緒不斷升溫。不過我認為﹐如
果過度升溫就很容易變成一個病態。
既然春天來了﹐我們就打開窗戶說亮話。今年的春天也是阿拉伯的春天。我
之所以以如此多的文字做舖墊﹐是為了給我之前的文章《阿拉伯人對中國媒體的
十萬個為什麼》做一個注解。我沒想到這篇文章被如此廣泛地轉載﹐更沒想到這
十萬個為什麼真的會引起網絡上近十萬人的大爭論。感謝所有支持和批評我的網
友﹐但對於不允許我表達個人意見﹐並奉勸我離開中國﹐甚至打電話來威脅我的
的網友﹐就像我對那位司機一樣﹐無話可說。因為我寫這篇文章的原因﹐無非是
我在中國生活了那麼長時間﹐我認為很多問題有必要交流﹐也很樂意於有這樣一
個交流平台﹐談談你們的問題﹐也談談我的問題﹐因為我不是生活在荒蕪的孤島
裡﹐也不是被禁錮於隔離區。隻有開誠布公﹐才能消除誤解和不信任。對我來說﹐
意見與異見同樣重要。
關於《十萬個為什麼》所引起的爭論﹐我想強調幾點﹕
第一﹐對於這篇文章而言﹐我不是以半島電視台北京分社社長的身份來表達
我的態度。雖然我是半島的一份子﹐但這不代表我對半島電視台所有報道沒有質
疑﹐包括台長、董事長在內的大多數半島電視台的員工也和我有著同樣的看法。
半島電視台既不是黨派也不是宗教﹐沒有絕對的對或絕對的錯。所以我很奇怪很
多網友的留言和質疑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半島電視台﹐我更不希望看到一些別
的媒體﹐對這篇文章的刻意炒作﹐甚至是誤讀。
第二﹐半島隻是卡塔爾的一家公司﹐所以你們不必要把我當作為卡塔爾國的
代理人或發言人。我不是卡塔爾人﹐對於卡塔爾本身的一些內政和外交政策我並
不一定認同。在對於這個國家的很多看法上﹐我和大多數博友有著同樣的立場。
第三﹐作為巴勒斯坦人﹐我確實希望很多人能夠理解並支持我們的事業。在
文章中我從職業角度出發﹐舉了巴勒斯坦問題的例子﹐因為我認為媒體對於巴以
問題的報道本身就存在誤區﹐把這個曠日持久的沖突定性為國家與國家的沖突﹐
但忘記了這個沖突的深層背景﹕這是一場國際社會認可的佔領和反佔領、正義與
非正義﹐並且實力差距懸殊的沖突。在這種問題上﹐媒體就不應該再秉持所謂
“中立”的立場進行報道。中國政府一直強調﹐中國人民支持巴勒斯坦人民的正
義鬥爭﹐仔細想想﹐這個正義在一些媒體的報道中體現出來了嗎﹖
第四﹐按照我的理解﹐任何一個人(不管是國王還是庶民)﹐任何一個國家
(包括中國在內)都可以對他人的立場提出質疑與批評。我們經常看到中國學者
在各種場合批評西方國家的立場﹐中國駐國外的大使和外交官也經常到一些外國
媒體(包括半島電視台)對本國的政策和立場做出說明。我不明白為什麼很多人
誤解了我寫這篇文章的初衷﹐我認為批評中國媒體並不等於批評中國的立場﹐因
為很多時候中國媒體(包括中國主流媒體在內)並不發表中國的真實立場。我在
這兒簡單地舉一個例子﹕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姜瑜在3月22日的發布會上回答了我提出的關於以色列空
襲加沙造成人員傷亡和吳思科訪問中東的問題時強調﹐“我們對於任何針對平民
的暴力和武力的行動﹐都表示嚴厲的譴責。我們也堅決反對以色列在包括約旦河
西岸在內的巴勒斯坦被佔領土上修建猶太人定居點。我們認為這無助於打破巴以
和談僵局以及建立政治互信。我們希望以方能夠采取切實措施﹐為重啟巴以和談
創造條件……中方注意到﹐當前中東地區局勢正在發生深刻復雜的變化﹐但國際
社會不應因此忽視地區其它熱點問題﹐特別是巴勒斯坦問題﹐這一問題仍是中東
問題的核心。中國願與國際社會一道﹐繼續為推動中東早日實現全面、公正、持
久和平發揮建設性作用。”(
http://is.gd/F2hfV7)
然而﹐這個明確的信號並沒有通過中國媒體傳達出來。經常報道外交部表態
的幾大中文門戶網站沒有提及﹐新華網隻在英文版低調地提及了姜瑜的答問﹐並
且隻選取了其中的一部分﹐原文(
http://is.gd/7soIX6)如下﹕
BEIJING, March 22 (Xinhua) -- China said on Tuesday that the
recent turmoil in the Middle East should not distract international
attention from the Palestinian issue.
"We have kept a close eye on the complex and profound changes
occurring in the Middle East region, however,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should not overlook other hot-spot issues, especially the
Palestinian issue," Foreign Ministry spokeswoman Jiang Yu told a
regular press conference in Beijing.
China is committed to working with the international community to
continue to play a constructive role to help resolve the issue, Jiang
noted.
這種例子基本能夠証實我先前的一些判斷﹐中國媒體中這樣的現象有很多﹐
盡管我無法知道他們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第五﹐關於多國部隊空襲利比亞﹐我在《十萬個為什麼》一文中已經強調過﹐
我們反對卡紮菲並不說明我們支持多國部隊空襲利比亞﹐我們對於西方的意圖已
經足夠了解﹐也很清楚他們深層的目標。在我看來確有一些人無法把這二者分清﹐
即反對多國部隊並不說明一定要支持卡紮菲。還有有一些網友提出卡紮菲政權仍
存在合法性﹐我認為一個領導人合不合法是需要人民來承認的﹐現在利比亞人民
已經用行動投了票﹐卡紮菲的合法性早已經有爭議了。
第六﹐我們看國家的利益。首先﹐任何一個國家利益的重點應該取決於人民
而不是當局﹐特別是在阿拉伯世界經歷了重大的歷史變革之後﹐這裡的人民已經
為自己爭取到了基本的權利。我認為一些網友在談到國家利益時存在一種誤區﹐
比如在談利益的同時把中國的立場和其他國家相比。雖然同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
但中國的國家利益和俄羅斯的國家利益截然不同﹐俄羅斯是石油出口大國﹐中東
的動盪引起的國際原油價格上漲勢必會使其獲益﹐而中國呢﹖同樣﹐非盟近十個
國家都在如火如荼地準備本國的大選﹐他們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國家也進入科特迪
瓦或者利比亞模式﹐中國顯然也不存在這樣的問題。所以﹐國家利益可以單獨拿
出來談﹐但別和人家的利益混淆。
上述這些﹐算是我對於本人備受爭論的《十萬個為什麼》一文的注解。因為
明天我要飛往多哈﹐時間緊促﹐隻好先寫這麼多﹐感謝大家的關注與批評﹐後會
有期﹗
(XYS2011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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