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突然變冷，秋日時寒時晴朗的變換讓人摸不著頭緒，我有時穿上厚外套 、有時又穿著薄衫，冷不防喉嚨便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近日又逢「多事之秋」 ，新聞頻道熱熱鬧鬧的，一條是前總統上了手銬，入了看守所，接著又是已為人 婦的女明星被撞見了和別的男人牽手……忽然，我看見了那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女 生，曾散發著星光光采的。當這世界沸沸揚揚，她悄悄關閉了自己，不願意再呼 吸於這個世界。 　　同事起先是震驚，接著心疼的說：「她好傻啊……」因著一樁委曲的感情， 那委曲的力量過於強大，摧毀了她整個人，包括她的明天、她的希望、只要她活 著，就能擁有的無限可能。她也許心裡想著，今生今世，她再也無法去愛別人了 ；她也許心裡想著，那麼痛，卻又那麼愛，愛到不能放手，痛到不呼吸……人生 走到這裡，成了一處絕境，於是跳下了自己削得陡峭的那一塊懸崖，自己埋葬了 自己，在還那麼青春的年紀。 　　愛情，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呢？讓人瞬間無比堅強不害怕死亡，卻又擊 打得無比脆弱，再活不下去……我的心靜默，在那樣靜默的時刻，我突然想起妳 ，在愛情裡沈浮多年，卻始終懷抱著一種生命的韌性，卻始終懷抱著，對這世界 、對週遭人事的熱情。 　　還記得初識妳時，妳便常開著那台小白車四處奔走著，一會兒去載哪個姐妹 、一會兒去教會做些什麼，生活忙得熱絡，大家都喜歡和愛笑的妳在一起……隱 約知道妳有個韓國男朋友，但妳不常提，接著妳開始忙著出國的事，週二的聚會 仍沒有缺席，一次禱告中，妳忍不住紅了眼眶，說分手了，他真的離開了，不是 不相愛，只是敵不過異國觀念的歧異，聽來如此令人難忍的理由，妳雖然好難過 好難過，一次車上的交談中，妳卻淡淡地說：「其實我還是很感謝這一切，因為 他，我認識了上帝。」 　　看似那麼難以接受的失去，而妳也真真地痛著流淚著，然後挺直了自己，讓 愛情過去了，讓自己存留在上帝的保守裡。 　　沒有人知道妳是怎麼過去的，就如同沒有人知道他們自己是如何從他們的愛 情裡過去的，我有時候也想自己，有過相愛時的抽離、有過被誑騙的狼狽、有過 被刺傷的深痛……不認識上帝之前，我把傷痕當成走路的鞋，讓自己越走越防衛 ，越走越不懂得愛；認識上帝之後，我只能雙手敞開，把傷痕與涙在上帝面前掀 得淒楚，然後，就過去了。 　　但大家還是那麼喜歡妳，因為妳從不吝於付出。一次主日餐敘，還記得是冬 天的季節，妳隨手就從皮夾裡抽出兩張千元鈔，說要給教會陪讀班的孩子買手套 圍巾；還給了我那一張電毯，只是妳記得了我曾說過自己總冷到心臟也在發抖的 事情……那時妳的感情已岌岌可危。 　　怎會有這樣的一個人，即使身陷情傷，卻能不忘記照顧別人呢？ 　　那電毯我一直留在身邊，每當第一道東北季風來襲，我心裡便開始記掛著鋪 電毯的時機，橘黃色的壓格子毯，鋪在單人床上便泛著一股暖意，有一回到一個 姐妹家過夜，我還帶了這張電毯過去。 　　餞別了之後，妳便去了遙遠異國，一次在MSN 上，妳仍是一派開朗，開了視 訊，抱著一隻活潑奔放的狗兒，說是寄宿家庭養的，背後的窗外透進光來，把妳 整個人照得亮亮的。 　　一年之後妳回國，忘了是什麼原因跟妳約好了打電話，那時我手機故障，很 晚了在公司撥電話給妳。妳說去面試了，卻也在那一天稍早，妳再度失去了一份 愛情，妳如同過去一樣，挺直了自己應付了這一天，然後忍不住在電話裡努力的 說、努力的不哭，即使抽抽噎噎。我在冷清的公司裡為妳禱告，聲聲句句迴盪著 ……而人生就是這樣的，上帝所淬練出的堅強就是這樣的，妳收好了眼淚，繼續 在生活中奔走。 　　後來妳在台北工作不順利，在MSN 上我們又聊起，那次我心急的，拼命勸妳 不要放棄、要忍耐、不要悖逆離開，這就是上帝的恩典，妳走了就得不到……一 股腦兒說了一堆，我是那樣的信誓旦旦，鐵齒地斷定眼前妳的苦楚必是上帝之恩 ──口氣之大簡直可以移山了。卻一點點都沒有顧及到妳的心情，妳後來也沈不 住氣，我想任何人在那樣徬徨軟弱的時刻，都禁不起激勵的言語的。 　　事後我很氣惱自己，氣惱的是明明也有過這樣的時刻，卻不懂得如何溫和的 去體恤，覺得自己之於肢體、之於上帝，過於膚淺以至於輕易的狂妄起來，緊接 著又發生了另一件相似的事，索性沈默度日，讓自己更謙卑在上帝面前，學習信 仰的深度──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祕、各樣的知識，而且有全 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麼（哥林多前書13：2）。 　　前陣子接到妳的電話，劈頭就向我道歉，那一次MSN 上的不愉快，妳回家鄉 之後，同樣在覓職之間徘徊著，不甚順利。妳說，沈澱之後，妳細細地思量我說 的話，發覺我的話是對的，只是那時妳心中已有了決定，只想尋求一個能呼應妳 決定的答案，而後神在環境中彰顯出妳的蒙蔽，為要使妳在日復一日中逐漸清晰 。 　　啊，而我，收到妳如此勇敢的表明，究竟該如何述說我心中的慚愧與澎湃呢 ？其實，那日我所說的話一點也不重要了。我在意的是曾給我溫暖、曾用熱情覆 蓋著許多同是異鄉肢體的妳，我有沒有這樣的對待妳，有沒有按著上帝給予我們 的愛，在彼此的交集中湧流出去。 　　相較於妳，我顯然是個懦弱者，只讓自己沈默在日子裡；是該慚愧的，那些 話語是狂妄且毫無憐憫的（即使如此，妳仍讓這些話語正面地留下了來）。 　　那女孩的新聞這幾天仍後續上演，在那些喧嚷的同情的惋惜的時刻，我總是 想起妳，妳仍在哪個地方努力的不哭、努力的在生活中奔走著吧？那努力的力量 是從何而來呢？我想起教會裡孩童們常唱的一首詩歌：「我要向高山舉目，我的 幫助從何來，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而妳，仍是勇敢地挺直了自 己，越過了生命中那些不能被成全的愛情吧？仍是勇敢地仰望上帝，相信祂全然 的愛，叫妳越過這世間最叫人痛徹心扉、叫那女孩過不去的的傷──關於愛情的 。 　　然後，妳仍是如往日那般的毫不吝惜，照顧著、體貼著妳身邊的人吧。 　　也因著如此，看見神那不被任何情愛所擊打的純全之愛，在妳的生命中、在 妳永懷的熱情中，如一首溫暖的詩歌，在某個上帝從未遺忘的角落，輕快地傳唱 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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