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Chinese
標 題誰是齊白石的伯樂﹖畫壇領袖陳師曾zz
發信站水木社區 (Wed Jan 17 18:50:32 2007)
轉信站ptt!news.newsmth.net!NEWSMTH
林木
齊白石是怎樣成名的﹖那位提攜他的人是誰﹖全中國的人都會異口同聲地說﹐是徐悲鴻。可不是﹐那最具影響力的電影和電視都繪聲繪色而形象逼真地再現了徐悲鴻如何不顧眾人反對﹐把一個天才木匠硬提成了教授。但追根溯源﹐這個故事恐怕是根源於廖靜文先生所著《徐悲鴻一生﹕我的回憶》。在書中廖先生“回憶”了發生在1929年9月徐悲鴻“三顧茅廬”去請木匠出身的齊白石﹐齊起先如何“婉言謝辭”﹐徐三顧以後﹐齊如何被感動﹐及如何談到自己的擔心﹕“遇上學生調皮搗亂﹐我這樣大歲數了﹐摔一個跟頭就爬不起來啦﹗”後來徐悲鴻如何親自駕馬車接送﹐親陪上課﹐齊白石又如何“激動得發抖”﹐興奮地表示“我以後可以在大學裡教書了﹐我應當拜謝你。”“話音未落﹐他便雙膝下屈……”這些充滿著極為生動細節的“回憶”﹐使全中國的人都毫不懷疑﹕沒有徐悲鴻﹐便沒有畫史上那個偉大的齊白石。
但事實上﹐齊白石此前早就成了名﹐而且提攜他的不是徐悲鴻﹐而是陳師曾。
據齊璜(白石)口述、張次溪筆錄的《白石老人自傳》(人民美術出版社1962年10月)和張次溪著《齊白石的一生》(人民美術出版社1989年8月)、林浩基著《彩色的生命﹕藝術大師齊白石傳》(中國青年出版줿1987年9月)以及胡佩衡等著《齊白石畫法與欣賞》(人民美術出版社1959年)幾部書對陳師曾提攜齊白石都有明確的記載。1917年﹐當齊白石第二次到北京避匪患﹐在琉璃廠南紙店賣畫、印時﹐就受到當時北京畫壇領袖陳師曾的賞識。陳師曾的循跡造訪﹐使兩人成為莫逆之交。在陳師曾的勸告下﹐品格不錯但畫法太似太拘謹的齊白石準備“衰年變法”。齊白石自稱﹐“余作畫數十年﹐未稱己意﹐從此決定大變”﹐“師曾勸我自出新意﹐變通畫法﹐我聽了他話﹐自創紅花墨葉的一派”(《自傳》)。真正變法是從1917年底回湖南而1919年初再返北京後開始的。變法的確是受陳師曾的啟發而進行的。也時時受到陳師曾的幫助。胡佩衡這位北京大學畫法研究會的導師、齊的朋友就說過﹐陳師曾曾對他講﹐齊白石“思想新奇﹐不是一般畫家能畫得出來的……我們應該特別幫助這位鄉下老農﹐為他的繪畫宣傳”。經過三年的變法﹐到1922年﹐陳師曾攜齊白石畫在日本東京參加中日聯合繪畫展覽會﹐齊名聲大震於東瀛﹐畫價亦爆增。對此﹐齊在自傳中不無欣慰地寫道﹕“二尺長的紙﹐賣到二百五十銀幣……還聽說法國人在東京﹐選了師曾和我兩人的畫﹐加入巴黎藝術展覽會……我做了一首詩﹐作為紀念﹕‘曾點胭脂作杏花﹐百金尺紙眾爭夸﹔平生羞殺傳名姓﹐海國都知老畫家。’……從此以後﹐我賣畫生涯﹐一天比一天興盛起來。這都是師曾提拔我的一番厚意。”
1923年陳師曾病故﹐齊白石十分傷心﹐他對張次溪說﹕“師曾提拔我的一番厚意﹐我是永遠忘不了他的……我如沒有師曾的提攜﹐我的畫名﹐不會有今天”(《自傳》)。的確﹐1922年以後﹐齊白石國際國內名聲鵲起﹐他的畫以前兩個銀元還無人買﹐一下子爆增到二百多元。外國人都湧至齊白石家裡買畫﹐琉璃廠的老板也熱情起來。有齊白石自己之詩為証﹕“一身畫債終難了﹐晨起揮毫夜睡遲。晚歲破除年少懶﹐誰教姓字世都知。”且自注雲﹕“因外客索畫﹐一日未得休息﹐倦極自嘲。”林琴南對齊白石畫亦極佩服﹐至有“南吳(昌碩)北齊(白石)”之稱(《齊白石的一生》)。可見在20年代初﹐齊白石已是聲名赫赫﹐而大紅大紫起來的齊白石在北京所交盡是楊度、林琴南、陳師曾、胡佩衡、陳半丁、梅蘭芳等文學、藝術界精英﹐齊白石已不再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僅具才氣的鄉下畫師﹐而那時﹐徐悲鴻還在法國當學生。顯然﹐那種認為在徐悲鴻1929年請齊當教授前齊還無名聲﹐甚或如一部電視劇所示齊還在當木匠的情況與史實出入得就有些荒唐了。
關於齊白石當教授的事與廖靜文先生的回憶也大有不同。此事齊白石自己有真正的回憶。《白石老人自傳》對此有明確的記載﹕“民國十六年(丁卯﹐一九二七年)﹐我六十五歲﹐北京有所專教作畫和雕塑的學堂﹐是國立的﹐名稱是藝術專門學校﹐校長林風眠﹐請我去教中國畫。我自問是鄉巴佬出身﹐到洋學堂去當教習﹐一定不容易搞好的。起初﹐我竭力推辭﹐不敢答應。林校長和許多朋友﹐再三勸駕﹐無可奈何﹐隻好答允了﹐心裡總多少有些別扭……民國十七年(戊辰﹐一九二八年)﹐我六十六歲。……國民革命軍到了北京﹐因為國都定在南京﹐把北京稱作北平。藝術專門學院改稱藝術學院﹐我的名義﹐也改稱為教授。”齊白石對此也很得意﹐說﹕“我這個木匠出身﹐也當上了大學教授﹐這都是我們手藝人出身的一種佳話。”張次溪與齊白石交往四十年﹐他也指出齊白石這個教授是學校改名後“他仍蟬聯執教﹐名義卻改稱為教授”(《齊白石的一生》)。可見﹐齊白石執教並非徐悲鴻首邀﹐而是在林風眠那裡得到聘任。而且﹐林風眠也並非提攜齊﹐而是林因齊名聲大震而慕名訪賢。“海國都知老畫師”﹐早已成大名的齊白石也沒有因誰的聘請而“激動得發抖”﹐以致“雙膝下屈”給誰下跪。張次溪還談到在學校裡﹐“外國教師非常恭維他﹐學生們對他也是十分欽佩﹐上課時專心聽他講﹐看他畫﹐他就很高興地教下去了。”而徐悲鴻到北平大學藝術學院當院長﹐據王震編《徐悲鴻研究》應為1928年11月15日﹐1929年1月23日就辭職﹐任職僅兩個月。李鬆編《徐悲鴻年譜》則是1928年10月到12月﹐也為兩個月﹐廖靜文則說任職是在1929年9月。但不論是李鬆或王震的年譜或研究在這年段均無徐請齊任教的記載﹐齊白石自傳中這幾年的記敘中亦隻字未提過徐悲鴻請自己任教的事﹐甚至未提及過徐的名字。盡管在徐悲鴻任職的這兩個月中徐與齊有過交往﹐甚至齊白石的由教習兩年後“改稱為教授”是因徐的續聘也是可能的﹐盡管以後徐與齊的確有不錯的友誼﹐但都無法改變齊白石是由陳師曾提攜成名﹐再由林風眠首邀至大學任教的歷史史實。至於林風眠邀齊白石的若幹細節何以會摻入廖靜文先生對徐悲鴻的“回憶”中則不得而知。不過﹐如果聯系到齊白石從不以自己的木匠、農民出身為恥反以此自豪自矜的心態﹐聯系到他與文人打交道從來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甚至有自負到狂怪的雅號(齊為“京師百怪”、“燕山三怪”之一)﹐他甚至有拒絕過給慈禧太後當內廷供奉的經歷。那麼﹐廖靜文先生“回憶”出的齊受聘任教時那種興奮﹐那種激動﹐那種幹脆要跪下去的感激涕零──況且充其量還是續聘──就難以置信了。這些細節的出現都是以齊白石的一文不名的木匠出身的假設為前提。倒是齊自己對“林校長”邀請的愉快而平常的回憶來得更真實。
--
精英文化是知識分子階層創造、傳播和分享的文化﹔
高雅藝術以受教育程度或文化素質較高的少數知識分子或文化人為受眾﹐
旨在表達其審美趣味、價值觀和社會責任感﹐
通過提升精英品質﹐發揮改良和凈化社會的作用﹕
http://hi.baidu.com/cinnabaris
※ 來源:‧水木社區 http://newsmth.net‧[FROM: 58.3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