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巷 馮超 分5 他拄著拐仗緩緩地走在那被雨打濕的石板路上﹐秋風掃盡了落葉﹐吹拂著他蓬亂的胡子﹐胡子像被北風吹折的白草一樣滲透著蒼老與寂寞的氣息。他扶了扶厚厚的眼鏡﹐望著這條存在了幾千年的巷子。巷子空空的﹐沒有人再掛起又紅又大的燈籠﹐細膩的、圓潤的京劇也被這可怕的冷靜所溶解。“都走了﹐是的﹐都到外面去了。”巷子盡頭﹐閃爍著斑斕的霓虹燈﹐那裡有很多汽車和一排整齊但沒有靈魂的建築。 他喘著氣﹐歇會兒又繼續走。雨水滲透石縫﹐像無處不在的浮華侵食著這最後的古老。“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的和諧早已被匆忙所替代﹐他唱著“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孤獨看著那些能夠勾起他回憶的點點滴滴。 推開一道木門﹐木門吱吱地響著﹐証明這裡還有生命力存在著。西樓被秋風吹得冰涼﹐顯露出蒼白的神態。他拿起掃帚﹐掃著深院﹐又掃著一級級石梯。“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他再也念不下去了﹐淚水順著他臉上的皺紋滑落﹐摔在地上﹐連同他的記憶一起被摔破﹐然後又被蒙上點點塵土。他靠著牆壁立了好久﹐他想著他的一個個弟子﹕孔子、孟子、屈原、李煜、曹雪芹、王國維……他數到了一個擁有摧毀整個地球的武器的時代﹐人們都去尋覓繁榮的刺激﹐早已忘了這條古巷﹐這個角落。 他走到梧桐樹下﹐坐了下來。雨已停。夕陽還是像幾千前那樣緋紅﹐那樣激情地燃燒著。它投下萬道光芒﹐就像擁有一種人類社會永遠也無法制造出來的力量一樣﹐因為在這個時候﹐一些霓虹燈都黯然失色﹐西樓上蒼白的色澤也被沖刷得不留一點軟弱﹐它正煥發出金黃的生命的氣息。他忽然明白﹕夕陽也可以如此地輝煌﹔夕陽是循環的﹐它暫時在這個世界落下﹐它一定會在另一個世界升起﹐大地都擋不住太陽﹐更何況是烏雲﹗ 他站了起來﹐走出深院﹐遠遠的﹐一位年青人走了過來﹐他用自己的名字稱呼這位年青人﹕國學。他們推開每一道門﹐進去點燃燈籠﹐再由年青人高高地掛了起來﹐一盞﹐兩盞﹐三盞……燭燄閃爍著﹐照亮了每一級石梯。巷子又亮了起來﹐被一串明亮的星星所充滿﹐就連天堂上的燈籠也顯得黯淡。 他們又來到那棵梧桐樹下﹐此時﹐月光如洗。“一片冰心照玉壺”﹐的確﹐皎潔的月光透過輕輕的秋風﹐再灑落在這靜謐的院落﹐沒有一盞白熾燈可以營造如此安寧和諧的氛圍。年輕人似乎被這一切所感動﹐他起身告別﹐他說他要帶更多的人來這裡。 年輕人走了﹐老人微笑著﹐他拿起掃帚﹐不禁掃起了那月光﹐記憶也被他掃到一起﹐拼成一輪又圓又亮的月影﹐幾千年的輪回﹐幾千年的思緒﹐古今多少才子﹐把自己的才氣借這輪月影反射了出來﹗“月是故鄉明”﹐國學﹐在中華大地上已經紮下深深的根﹐明天﹐他一定會比身旁這株梧桐還要茂盛﹗ 老人推開門﹐繼續走在那一段散發著幽香的石板路上…… 年青人帶來很多朋友、同學﹐若幹年後﹐巷子頭、霓虹燈依然在閃爍﹐但是在那些燈光中似乎擁有了一些東西﹐使它有了重量。對﹐就是目光﹐是關愛﹐更是和諧。 現在﹐他們都會對小孩子講一個故事﹕“在一段滲透著幽幽茶香的古巷中﹐有很多燈籠。那裡面有一位和藹的老人﹐走在那一級級石梯上……” （題目﹕以國學為主題﹐寫一篇文章） -- ※ 來源:‧水木社區 http://newsmth.net‧[FROM: 59.66.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