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olyhedron (古韻~Vereinheitli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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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Re: [轉]北京話的形成
時間Sat Jan 17 19:45:48 2004
我是北京人﹐語言方面也稍微懂一些﹐對其中觀點做一些改正。
※ 引述《tiuseensii (Taipaklang)》之銘言:
: 標題: [轉]北京話的形成
: 時間: Tue Jan 13 23:59:43 2004
:
: 北京話的形成
:
: 北京話,指的是住在北京城區一帶的本地人所說的話。以北京城區為中心,東至
: 通縣,西至昌平,南至昌平,北至懷柔,說的都是北京話,只佔北京市總面積的
~~~~現在通縣改名叫通州區了
: 三分之一左右。北京話內部也有分歧,老年人和青年人,住在通縣的人和住在昌
: 平的人,發音和用詞也有一些小的差異,但是他們所使用的語音系統則是完全一
: 致的,這個語音系統就是漢民族共同語普通話的語音標準。
總面積祇佔北京三分之一是錯誤的。北京轄區共18區縣﹐大體上祇有延慶、平谷
兩區縣和房山區十渡一帶不講北京話。除北京市以外﹐河北的承德、內蒙的赤峰
等地也是講北京話的。(如果按方言地圖來看﹐還有其他一些方言島﹐比如新疆
隸屬於“生產建設兵團”的地區。
:
: 北京這個千年古都是由漢族和我國北方少數民族共同建立起來的。早在隋唐時期
: ,北京已是邊陲重鎮,是歷代漢族和少數民族衝突與融合最頻繁的地區之一。至
: 少從唐代開始,住在北京地區的漢族人就一直和當地的少數民族雜居在一起,人
: 口也一直在不斷地大量流動。語言和社會一樣,越是封閉,發展就越慢;越是開
: 放,發展就越快。在歷史上,北京話既和當地少數民族語言(主要是阿爾泰語系
: 的語言)不斷產生交流,也和各地的漢語方言有頻繁的接觸,一千多年來,北京
: 話就是始終處在這種十分開放的環境之中的。現代的北京話和漢語其他方言比較
: ,語音結構最簡單,保留的古音成分最少,可以說是發展最迅速的漢語方言。
保留古音成分的多少是很難量化的﹐北京話在平卷舌、前後鼻音韻尾分別等還是
變化比較小的。
:
: 北京在唐代屬幽州,當時的幽州地區已經居住著相當多的少數民族。公元936年,
: 石敬瑭把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幽州地區從此脫離中原漢族的統治,成為遼金
: 兩代少數民族政權的南方重鎮。契丹把析津府(今北京)定為南京,成為遼代五
: 京之一。公元1153年,金代把國都遷到燕京,這是北京正式成為一國國都之始。
: 從遼至金,北京的政治、經濟地位迅速上升,大量的北方少數民族湧進北京,原
: 住在北京的漢族人被迫或自願和他們雜居在一起,加強了和他們的聯繫,和宋朝
: 統治的中原地區廣大的漢族人民反而在政治上完全分離,交往也受到嚴重影響,
: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達300年之久。和外族語言長期密切接觸,和廣大中原地區的
: 本族語言反而關係疏遠,北京話從一千多年以前就開始處於這種和其他漢語方言
: 完全不同的特殊語言環境中。這種語言背景對北京話的發展起了很大的作用,使
: 得北京話在遼金時期就可能已經成為我國發展最快、結構最簡單的漢語方言。
:
: 在遼代建國之前,契丹族就已經不斷從戰爭中俘虜大批奴隸,不僅有北方其他少
: 數民族,也有當時幽燕地區的大批漢族人。到遼建國時,漢族人的勢力已經相當
: 大,在政治上和經濟上都十分活躍,對遼國的發展有很大的影響。從遼到金,不
: 斷有大批的漢族人被擄掠到東北去,在金統治我國北方的一百多年中,中原地區
: 和東北地區之間的人口流動十分頻繁。女真族每次南侵,都要擄掠大批漢人和財
: 物回去,先在幽燕地區,後來遍及中原各地,次數之多和數量之大是十分驚人的
: 。在被契丹和女真族陸續擄掠到東北的漢族人中,以幽燕地區的漢族人佔絕大多
: 數,他們所說的方言是當時幽燕地區的方言,這樣就把北京及其附近的方言擴展
: 到了東北各地。漢族人文化高,以所掌握的文化和生產技術影響當地少數民族,
: 漢語在東北各族語言中也就逐漸佔了優勢。當地少數民族中有不少人在漢族人的
: 長期影響下逐步漢化,甚至放棄了自己民族的語言。金朝就是在女真族漢化已經
: 相當深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到金遷都燕京時,女真貴族已經不大能說本族語言
: ,漢語在女真族中使用已相當普遍。女真族所接觸的漢族人主要是契丹族從幽燕
: 地區陸續擄掠去的,因此女真族所說的漢語應該也就是原來幽燕地區的漢語方言
: 。
:
: 蒙古族統治者滅金建立了元朝後,把金中都燕京改建成元大都,大批的蒙古人來
: 到大都。原金朝統治下的漢族人和契丹、女真同被稱為「漢人」,是低於蒙古人
: 和色目人、高於「南人」(主要是原南宋統治下的漢族人)的「三等公民」。蒙
: 古統治者這種分化漢族的政策,使得原住在大都的漢族人地位高於「南人」,和
: 契丹、女真人仍舊保持密切的聯繫,同時又被迫和蒙古族人雜居在一起,和蒙語
: 產生交往。當時元朝的統治者強迫漢族人學蒙語,有少數蒙語詞彙如「胡同」等
: 確實也被大都話所吸收,並且一直流傳到今天。但蒙古族和遼金時代的契丹、女
: 真族不同,在入主中原以前,蒙古族和漢族的接觸遠沒有契丹和女真那樣頻繁,
: 而且統治中國還不到100年,兩種語言的接觸是比較突然的,文化背景又相差較
: 大,因此,蒙語對元大都話的影響估計並不很大。所謂元大都話,主要是遼金兩
: 代居住在北京地區的漢族人和契丹、女真等族經過幾百年密切交往逐漸形成的,
: 隨著元大都的建立而趨於成熟,成為現代北京話的源頭。元大都話在形成的過程
: 中雖然會受到當時少數民族語言一些直接的影響,但由於這期間漢族的人數和文
: 化始終處於優勢的地位,漢語始終是最通行的語言,因此估計直接的影響不會很
: 大,但是這些少數民族語言在客觀上確實對漢語本身的發展起了很重要的推動作
: 用,元大都話入聲已經消失就是一個明證。
:
: 到了明代,北京脫離了四百多年的少數民族的統治,重新歸屬於漢族統治者建立
: 的政權。經過元末的大動亂,大都城已經殘破不堪,人口銳減,土地荒蕪。為了
: 發展生產,繁榮經濟,明初採取了大量移民的政策充實北京,移民範圍從山西、
: 山東直到江浙一帶,每次動輒萬戶。永樂十九年(1421年)遷都北京後,大批高
: 級官吏和他們的家屬從南京移居到北京,加上從攻佔元大都後就一直留守在北京
: 的大量軍隊以及從全國各地陸續徵召來京的各行各業的工匠,數量也是相當可觀
: 的。北京的人口結構在這時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和北京話接觸最頻繁的已經不再
: 是契丹、女真等少數民族的語言,而是來自中原和長江以南的各地漢語方言。方
: 言之間雖然有分歧,但同是漢語,差別終究不大,再加上當時方言來源不一,五
: 方雜處,不可能只向某一地區的方言靠攏,這可能就是中古以後發展迅速的北京
: 話到明代趨於穩定的主要原因。明徐孝《重訂司馬溫公等韻圖經》中所記的音系
我覺得這個原因不是交往所致﹐而在移民。北京音系除很常用的字﹐多數和南京
音系吻合﹐或者說是文讀音。白讀音的成分(從元大都傳下來)已經很局限了。
: 可能代表了明萬曆年間(1573-1620年)的北京話,已經和現代的北京話十分接
: 近了。
:
: 自然,在明代這二百多年中,北京話不可能毫無發展,在發展的過程中也必然要
: 受到所接觸的各地方言的影響。明沈榜《宛署雜記》記錄了明萬曆年間北京的風
: 土人情,卷十七「方言」條下特別指出:「第民雜五方,里巷中方言亦有不可曉
: 者」,書中共收集了當時北京方言詞語八十多條,至今仍保存在北京話裡的還有
: 一半左右。值得注意的是父親的稱呼當時竟有三種之多:「父曰爹,又曰別平聲
: ,又曰大」,其中「爹」大約是當時北京話原有的,「別平聲」可能來自江淮一
: 帶,「大」可能來自山西,至今這些地方仍有這樣稱呼父親的,至於今天北京話
: 最常用的「爸」則在當時尚未出現。從《宛署雜記》所記錄的父親稱呼正可以看
: 出當時各地方言對北京話的影響。
:
: 滿族在入關以前曾多次入侵明朝,俘虜大批人畜和財物,在崇禎九年(1636年)
: 曾經長驅直入,包圍了北京城,一次就俘虜了18萬人畜回去。當時明遼東地區政
: 治極為腐敗,大批當地的漢族人逃亡到政治上已經比較開放的滿族統治區。於是
: 滿族統治區的漢族人口驟增,有不少漢族人甚至自願加入滿族或和滿族人通婚,
: 這些人說的仍是漢語。當時滿族人和人數眾多的漢族人接觸,不能不使用這種漢
: 語方言,新加入滿族的漢族人雖然也要求學滿語,但母語仍舊是這種漢語方言。
: 在入關前的滿族統治地區早已形成了這種雙語現象,而且由於漢族人的大量增加
: ,滿語實際上已經逐步退居到次要的地位。
:
: 清朝是傾八旗兵力入關進佔北京的。清太祖努爾哈赤初建八旗時,滿族人在八旗
: 中佔絕對優勢。隨著軍事活動的需要,八旗組織迅速擴大,已經不可能只依靠人
: 數有限的滿族人力量,於是陸續增加了漢軍八旗和蒙軍八旗,大批投滿的漢族人
: 就這樣被補充了進去。到清軍入關時,八旗成分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漢人
: 的數量大增。根據歷史檔案的記載,在初建八旗時漢人只佔4%,到入關時迅速上
: 升到76%,在八旗中佔了絕對優勢。這些在旗漢人中的大多數原來都是世代居住
: 在東北的漢族人,他們所說的漢語方言就成為八旗的通用語言。這種方言本是遼
: 金時代隨著被擄掠的大批漢族人帶到東北地區的,它的基礎是以當時的北京話為
: 核心的幽燕方言,在六七百年的漫長時間內和當地少數民族語言密切接觸,這時
: 又隨著八旗兵進入了北京,和直接由元大都話繼承下來的當地北京話同時並存在
: 當時的北京城。
:
: 明代興建的北京城分為內城和外城兩部分,內城是皇宮所在地,外城在內城之南
: ,起拱衛內城的作用。清軍進入北京後,為了保衛皇宮,把北京內城全部劃歸八
: 旗駐地,所有原居住在內城的漢族人除已投充者外一律強迫遷居到外城居住。內
: 外城居民界限分明。內城主要是新從東北移居來的八旗軍(包括滿洲、蒙古和漢
: 軍三種人),外城則是原來住在北京的漢族人和其他民族的人。一直到清中葉,
: 滿漢分居內外城的規定仍執行得相當嚴格,外城的漢族人口驟增,外地來京的官
: 宦、商賈以及歷年的應試舉子也都只能居住在外城,五方雜處,人口密集,會館
: 林立,很快就發展成為北京的商業和文化的中心。乾隆以後,滿漢分居內外城的
: 規定執行得不十分嚴格了,但內外城的基本結構並沒有改變,直到本世紀初,八
: 旗人口在內城仍占一半以上,在外城則還不到5%。外城二百多年來一直是漢族人
: 佔絕大多數,其中除了歷代居住在北京的本地人以外,還包括許多從全國各地來
: 京的說各種方言的漢族人。
:
: 現代的北京話就是在三百多年來內外城人口結構完全不同的條件下逐漸形成的。
: 外城漢族人說的是土生土長的北京話,這種方言在元代以後就一直和漢語各地方
: 言有密切接觸。內城八旗人說的是從東北帶來的漢語方言,源頭是遼金時期以當
: 時的北京話為中心的幽燕方言,一直和東北的少數民族語言有密切接觸。兩種方
: 言來源相同,但所處的地區和所接觸的語言不同,自然會產生一些差異。不過,
: 從遼代直到明代,由於戰爭、俘虜和移民等原因,兩地區的人口始終在不斷大量
: 流動,兩種方言也始終保持著密切的聯繫,因此並沒有產生重大的分歧。到了清
: 代,兩種方言在北京匯合,一在內城,一在外城,相互之間差別本來就不大,再
: 經過極為密切的長時間的交流,就逐漸融為一體,成為現代的北京話。由於內外
: 城人口結構在清代一直沒有重大的改變,這個融合過程是相當緩慢的,直到五六
: 十年前,還能明顯感到內城滿族人和外城漢族人的口音不完全一樣。隨著城市交
: 通不斷發展,內外城人口大量流動,這種差異到今天已經基本不存在,從現在年
: 輕的北京人嘴裡,已經完全聽不出內外城的北京話還有什麼區別了。
我是海澱區人(北京西北郊)﹐說的話比較接近普通話。有時候聽南城(外城)
的老年人說話還是很難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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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immyduh:請問這篇有沒有出處? 推 211.74.76.147 01/14
: → tiuseensii:找不到~~ :( 推 140.113.23.101 01/14
: → jimmyduh:那只好先m囉,有著作權問題的話再砍...:) 推 211.74.76.147 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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