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讀書會規定每人每學期都要交一篇心得報告 小弟一時興起 便決定寫一寫火鳳燎原 提倡一下全民看火鳳的風氣 (唯一的問題是 各位看倌可能會覺得太枯燥......) 歷史縫隙中的驚奇 《三國演義》是部經典小說， 雖然我沒有從頭到尾讀完過， 不過這樣子反而完全符合了馬克吐溫對「經典」的定義： 「所謂經典，就是大家都稱讚，可是都沒有讀過」。 雖然沒有從頭到尾讀完， 但是對它基本的認識與故事架構是清楚的， 尤其是文學評論家一致稱讚的幾點： 「雅俗共賞的文字描寫」、「將歷史材料改寫的生動活潑」 以及最多人討論的「塑造人物形象成功」 （此三點詳見劉大杰《中國文學發展史》P1137~1141)。 為了將人物成功塑造， 《三國演義》一書確實添加了不少細節以及更動歷史， 以「溫酒斬華雄」這一段為例，便在歷史之外淋漓盡致地表現了關羽的武勇： 故事先用了約1000字鋪陳「華雄斬鮑忠」、「華雄夜襲擊敗孫堅」 等等華雄的英勇事蹟， 接著兩軍雙方「釘孤隻」的時候， 聯合軍派出的將領俞涉不到三回合便死於華雄刀下， 潘鳳頃刻之間也成了華雄的刀下亡魂， 聯合軍無計可施之時， 身分低微的馬弓手關羽想要出去應戰， 大將袁紹、袁術非常不屑這個身分低微的小角色， 只有曹操積極建議認為： 「此人既出大言，必有勇略；試教出馬，如其不勝，責之未遲」。 關雲長出發時， 曹操想跟他喝一杯溫酒壯行（因為搞不好是人生的最後一杯酒了）， 想不到大鬍子關先生說：「酒且斟下，某去便來」。 他說去去就來還真的去去就來， 從「出帳提刀」這動作到「雲長提華雄之頭，擲於地上」之間只有76字， 節奏快速分明， 並且最後僅用了四個字就充分表現了這中間關羽解決華雄的時間有多短， 那便是形容那杯溫酒的名句：「其酒尚溫」。 書裡這段敘述用了1000字塑造了一個猛將華雄， 卻只花76個字就讓這名猛將被一個大鬍子砍了， 當讀者正讚嘆大鬍子厲害之時， 下一段卻馬上出現「虎牢關三英戰呂布」的故事， 在這故事中厲害的大鬍子還要加上兩名幫手才能擊退呂布， 於是作者鋪陳了一整回， 才讓「人中呂布，馬中赤兔」的主旨在此昭然若揭。 《三國演義》所製造出來的大量英雄形象， 已經深植在每個人的心中， 雖然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批評這些形象有所缺失， 例如「顯劉備之長厚而似偽，狀諸葛之多智而近妖」， 但不可否認的， 在大量戲曲、小說及成語故事的薰陶之下， 現在只要提出幾個名字：「諸葛亮」、「曹操」、「周瑜」， 每個人便會自有想像。 漫畫《火鳳燎原》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的作品， 它面對著七百多年根深蒂固的三國故事， 勇敢地開創新局。 無庸置疑的，小說改造了歷史，一如歷史已改造了事實， 只是想不到，現在卻是一部漫畫改造了小說， 甚至可以說，它顛覆記憶，解構歷史。 這樣聽起來有點像魔幻寫實主義的作風， 因為「魔幻現實主義質疑『記憶』的功能， 解構歷史的絕對，為新世代的讀者重塑的歷史， 可能不具有歷史原本的功能和意義」（語見陳正芳《小說中的歷史重構》P18) ， 另外魔幻寫實的元素是超乎平常 (preternatural) ， 小說家蔭貝特(Enrique Anderson Imbert) 則堅持魔幻寫實主義的特質是驚奇的感覺(el sentimiento de extraneza)。 《火鳳燎原》首先顛覆的是《三國演義》中的「正統性」， 以及忠君愛國的儒家思想， 在《三國演義》之中明顯的「擁劉反曹」思想將曹操定位為「竊漢之賊」， 但在許多文獻上顯示， 曹操抑制豪強、實行屯田、興修水利、發展生產， 有空時還能寫寫四言古詩留名千古 （例如〈短歌行〉、〈苦寒行〉， 沈德潛便曾讚曰：「孟德詩，猶是漢音，沈雄俊爽，時露霸氣」)， 他的軍事長才連諸葛亮都稱讚： 「曹操智絕，殊絕於人，其用兵也，彷彿孫武」（〈後出師表〉) ， 這樣的英雄被貶為戲曲裡的大白臉奸臣， 《三國演義》要負全部責任， 而學者陳大為也針對這一點指出： 「…天下大亂勢成必然，時代的當務之急， 不是去維護原來的價值觀念體系， 而是如何拯救亂世。…重才智而輕道德，是大勢使然， 曹操則是撥亂反正的典型英雄人格形象。 這番見解並非一介書生羅貫中能夠領略的」（《火鳳燎原的午後》P118~119)。 《火鳳燎原》除了給了我們不一樣的曹操之外， 還給了我們不一樣的董卓、呂布、張飛、周瑜……， 甚至可以這麼說，他徹底的給了我們嶄新的「三國視野」， 如同法國作家羅曼‧羅蘭（Romain Rolland)說的： 「一本偉大的著作，並不是將訊息銘記在腦上，更重要的作用是可以打開其他的視野」。 其次，《火鳳燎原》架構出全新的「三國系譜」， 角色與角色之間不再僅僅是以「國族」或「親族」作為關係依存， 它另闢蹊徑一個「水鏡八奇」智囊團， 在正史中的縫隙中打造出一個令人咋舌的「高IQ部隊」， 這項創意讓原本平淡無奇的劇情 （或是經過千百年的咀嚼而轉而無味的劇情)變的高深莫測， 學者便指出： 「《三國演義》僅僅寫活了一個『多智而近妖』的完美軍師-諸葛孔明， 《火鳳燎原》卻同時重塑/創造了『水鏡八奇』， 再加上董卓、呂布、陳宮、司馬懿等人的高妙謀略， 計中有計的多重鬥智， 讓《火鳳燎原》成為一場令人眼花撩亂的超級軍師大會戰」 （陳大為，《亞洲閱讀：都市文學與文化》P225) 。 重新打造系譜而又要讓讀者相信是非常艱鉅的， 在武俠小說之中最常見到這種重新打造系譜的情形， 從不肖生的《江湖奇俠傳》開始直到金庸作品集， 他們所打造的「系譜」讓真正的歷史活在他們的故事之中， 而《火鳳燎原》也真正地做到了這一點。 「老不讀《三國》，少不讀《水滸》，男不讀《紅樓》，女不讀《西廂》」， 幾句簡短的話雖然是刻板印象， 但卻也道出了這些小說在歷史定位上最令人津津樂道之處， 其中《三國演義》一書由於詳盡記載了漢末晉前百餘年爭權奪利的故事， 不但精通權謀，而又深具智慧， 也因此才會有「老不讀《三國》」這麼一句話， 由衷地希望人生歷練已然豐富的老人家 不要讀了《三國演義》之後對於權謀鑽研的更加精深。 不過到了今天， 或許這句話應該改成「老不讀《火鳳》」更加恰當一些， 雖然這樣可能引起很多知識份子無情的撻伐， 他們會認為一部漫畫怎麼可能與文學作品相比， 不過他們這們說可能忽略了一點， 那便是在700多年前， 《三國演義》誕生在說書場上時， 那時候《三國演義》也被士大夫（知識份子)無情的撻伐， 他們認為這些說書人的故事怎麼可能與經史古籍相比。 然而到了今天， 《三國演義》變成了人人都說好卻沒看過的「經典」， 因為現在的讀者(包含我在內) 正忙著翻閱著井上雄彥的漫畫《浪人劍客》（改編自吉川英治的《宮本武藏》) ， 陳某的《火鳳燎原》， 只為了感受著700多年前《三國演義》給讀者同樣的震撼： 那種在歷史的縫隙中令人驚奇的感覺(el sentimiento de extranez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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