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碰到了一個跟我很像的人。 小孟應該不叫小孟，就像我其實不應該叫小東西一樣，但大家都叫他小孟，他也非常 適合這個名字。 他長得很美，白白的臉蛋優雅的眉，長長睫毛下有雙犀利的媚眼，看著你時你會覺得 好像被一潭深水吸住，他的嘴唇嫩紅豐潤，但講出來的話卻冷冰冰的讓你覺得悲傷疏離。 「你是誰？」我問他。 「你可以叫我小孟。」他回答，站在庭中，一身勁裝，手裡挽著一副弓箭：「你又是 誰？小朋友。」 「小東西，大家都這麼叫我。」 「好吧，小東西，站遠一點，我手中的東西會傷人。」 我順從的站在他身後，見他將箭袋背起，取出箭枝，然後瞄也不瞄似的咻咻射出，枝 枝正中靶心。 「你是來幫我父親打仗的嗎？」我問，為他的箭術感到佩服。 「如果你父親是指呂布的話，不。」他又搭起一箭，看也不看我，咻------「我是來 報仇的。」 篤！的一聲，正中紅心。 「小孟，我可以跟你學射箭嗎？」他很像女人，或許女人也可以像他這麼厲害？ 「不，小東西，你該做的不是學射箭。」他回答，冷冰冰的。咻，又是一箭。 篤！依然正中紅心。 他是個宦官，長相和心裡很像女人。 他是個宦官，父親卻讓他住在母親的屋子裡。 他不是母親，但不知為什麼，他那悲傷的模樣讓我想起母親，他的被窩裡有母親的味 道。 父親望著他，那種眼神我不曾在他看母親、二娘和我身上看過。 我纏著他，問他許多莫名其妙的問題，晚上硬是要跟他擠一個被窩。我和父親，都想 在他身上，找一些平常沒有辦法抒發的東西。 「小東西，我不是你娘。」他會冷冷的這樣說，轉身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誰叫你住娘的房間，又有娘的味道。」我會不死心，爬到床的另一邊，看著他漂亮 但悲傷的臉：「父親對你很有好感。」 「胡說八道。」他閉上眼睛。 「你的心理有人，是誰？」我會不死心的繼續追問，然後換來他冷冷的另一句「胡 說八道」以及再一次的轉身。 但他從來沒有真的把我踢下床。 最後一次，我們剛辯了什麼話，卻突然雷聲隆隆，我縮在他懷裡，他的懷中有母親的 溫柔味道和父親的剛強可靠。 「看，天譴了。」不溫不火的語氣，涼涼的卻很舒服：「小東西，你是姓呂的，怕什 麼？」 「哈......哈，我不是怕，是恨......。」我想笑，笑他的大驚小怪，但在雷聲下， 笑聲聽起來像是哽咽：「只恨......只恨自己不能為父分憂......。」他沈默不語，任我 緊抓他的衣領，不知為什麼，我很想說話：「更恨，自己不是男人！不能與父親並肩沙場 作戰！最恨......最恨......。」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好像是一口氣，我怎樣也講不出 來。 「說啊。」不是催促也不是鼓勵，他涼涼的接口，不帶任何價值判斷的等我說給他聽 。 「最恨......最恨虎父生的是犬女啊！」我終於吼了出來，跟著眼淚一起。他第一次 摟緊我，撫著我的背，讓我把臉埋在他的頸窩。 「小東西，你恨什麼？」他的話很輕很冷，但好像有了點溫度和無奈：「人生不應該 是如此啊。」 「不......不......這就是姓呂的要走的路。姓呂的路啊！」我伏在他懷裡大哭，哭 了很久很久，屋外雷聲隆隆。 他不發一語，任我伏在他懷裡大哭，摟著我輕撫著我的背我的頭，屋外大雨淋漓，淅 瀝淅瀝。 那天的大雷雨不是天譴，是我和小孟的憤怒，是我和小孟的眼淚。 -- 千金難買早知道 萬般無奈想不到 橫批：後悔莫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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