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做『穿著Prada的惡魔』？」 -- 　　其實我不是剛畢業的新鮮人，上一份工作的薪資福利十分完整，當我在薪資條 上看到超過五萬元的金額時，的確讓我這個進公司不滿半年的菜鳥感到十分開心。 加班費、三節禮金、生日禮金、年終、年度調薪等等，一整年都有可以期待的月份 ，看看桌上那張就學貸款的繳款通知單，我沒有理由離開這間公司。 　　但是人啊，從懂得說話開始，就懂得為自己找理由。 　　捨棄那些福利、捨棄尾牙抽到的兩萬元的旅遊津貼，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打從出社會開始，我就一直思考著，工作到底是為了賺錢還是為了生活？賺錢 跟生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課題。賺錢是為了生存、是為了吃飯、是為了維持生活開 銷，是與私人生活完全切割的兩部份。生活是一種延續性的活動，就算我不在公司 ，我依然樂意為工作多思考些可能性，對我來說沒有「加班」這兩個字。 　　我十分嚮往有一份工作能與生活緊密結合，那是一位大學教授與我們分享的體 驗，我在他身上的確看到了喜悅。他熱愛教書、熱愛他的副業，收入是其次，他只 是在過他想要的生活，做想做的事情。就算咖啡店賠了錢也無所謂，他唯一對不起 的是員工，很抱歉，讓你們失業了，但是你們也可以來我的出版社打工喔。我欣賞 他獨到的幽默感，那是經過千錘百鍊後的思考邏輯，使他總是妙語如珠。 　　因為這位教授的故事，我相信只要熱愛工作，財富也會隨之滾滾而來，當下必 須不以苦為苦，大處著眼，假以時日必能收穫良多。因此我接受了這份薪水，法定 最低薪資，一七二八○。 -- 　　「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做『穿著Prada的惡魔』？」我的主管對著我 們淡淡地說了這句話。 　　我點了點頭，晚我一個月進來的助理也附和著。其實當主管提出這個問題時， 我已經在腦海中浮現即將出現的情節。「穿著Prada的惡魔」的確是一部讓人印象 深刻的電影，因為電影的關係，我在書店翻閱了小說，意外地發現小說一點也不吸 引人。而電影之所以賣座，我認為必須歸功於各大時尚品牌的商品以及節奏強烈的 配樂，以及人們對「High Fashion」的好奇。 　　這部電影所帶來的影響，恐怕是作者始料未及的。資方與勞方所看到的情節不 盡相同。資方看見的是小安為了工作捨棄朋友、情人、甚至家人的賣力演出，勞方 看見的是小安最後為了活出自我，決定離開這個花花世界。心得要怎麼掰，那是見 仁見智，但是沒有必要把自己的心得硬套在別人身上，彷彿每個員工都必須要像小 安一樣，暫時失去自我一陣子，並且最好永遠別清醒。 　　「No no, that's not a question.」是的，主管的那句話其實也不是問句，只 是一句引言，一篇故事的楔子。 -- 　　我在這份工作學到了很多新的東西，也練習了很多舊的東西。通常都是在練習， 很少有學習新知的機會，咳，應該說，我拒絕學習新方法。我的主管要求我必須要學 會堅定地表達自己的立場，因為我的聲音太軟了，容易被對方壓過去。有一次她甚至 直接搶走我的話筒，瞪著我說：「我教你怎麼說，你仔細聽好！」然後我看著她就像 機關槍一樣，一字一句講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話筒就快要千瘡百孔了，更何況是 電話線上的另一端？「我沒有在生氣，我只是告訴你我們的立場，你告訴你們經理， 我們還有很多其他的合作對象，不是只有你們！」嗯，看來另一端的業務姊姊被嚇到 了。主管轉過頭來再次瞪著我說：「像你剛剛那樣子講話，對方就把你吃得死死的， 我告訴你，我這不是在生氣，我這叫做堅定，懂了沒？我現在也不是在罵你，我在教 你，知道嗎？」 　　此刻電腦螢幕上傳來MSN的訊息，是坐在前方約三公尺的助理。 　　「主管在罵人嗎？」她是這麼問我的。 　　那通電話始終都在線上，話筒的收音不錯，業務姊姊聽了一場免費教學呢。 -- 　　「今天教妳怎麼打電話。妳等一下撥這個電話過去，問對方是不是陳小姐，是的話 就跟她說這裡是林總監辦公室，林總監要跟她說話，請她稍等，然後把電話給我。」 　　當主管下達這個指令的時候，第六感就告訴我，好像哪裡怪怪的，可是主管就坐在 我的右手邊一個手臂遠，當下也沒有太多時間讓我重新琢磨話術。從小媽媽就說過不可 以說謊，要誠實以對。這麼一大間辦公室，後面的大姐在看報紙，大哥在看雜誌，左邊 的姊姊在看小說，廚房那邊是媽媽們在聊天。空座位佔了所有辦公室的三分之二，總經 理的辦公室在整層樓的最後方一個小隔間裡。總經理不常在國內，主管非常喜愛在總經 理出國時，用那間辦公室來接待客戶，只差沒坐在那張椅子上，跟下屬開會的時候才會 坐上去。 　　姑且不論這麼一大間辦公室到底是不是主管所有，「林總監辦公室」聽起來有點像 市議員或立法委員的辦事處，再者，對方是主管在Ｎ年前有拜會過兩三次的客戶，簡單 說就是「不熟」。算了，反正等一下話筒給出去，就當成在打遊戲，把條件達成就好。 　　「您好，請問是陳小姐嗎？」 　　「我是，請問您這邊是？」 　　「這裡是林總監辦公室，林總監要跟您說話，請您稍」等。話還沒講完，話筒就被 主管搶走了。 　　（啊？誰？什麼林總監？） 　　主管樂此不疲，十分愛用這個電話禮儀，或許這樣讓她有種優越感。話術從來沒變 過，因為我只要增刪一個字，就會在電話結束後被糾正，於是，括號裡的字也從來沒有 消失過。 --　　 　　「你們有沒有看過一部電影，叫做『穿著Prada的惡魔』？」我的主管對著我 們淡淡地說了這句話。 　　我點了點頭，晚我一個月進來的助理也附和著。 　　昨天中午我去櫃台幫主管領包裹，是電視購物寄來的。下班後主管在車上要我幫她 拆開，裡面是一件長版上衣，她問我好不好看？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忙著要摸摸看 新衣服的感覺。我笑著說，這件衣服很適合妳呀，一看就知道是妳的風格。她非常開心 地嚷著說明天就要穿，只花了$450真是太值得了，告訴我她身上有哪些行頭都是電視購 物買到的，有夠划算。 　　今天中午她偷偷地跟我說，剛剛她繞了一圈問問同事的意見，大家都說這件衣服很 好看，問她買多少錢，她報價$1200，大家都說好便宜呢。主管很喜歡問大家對她的造型 有什麼意見，當然她聽到的都是好聽話，加上謊報後的價格還沒有人嫌貴，更讓她覺得 十分得意。 　　「這部電影講得很好，職場上都是一樣的，你們就要像電影裡的那個女生一樣，工 作過程中一定會有挫折，可是一定要聽前輩的話，要堅持下去，這樣你們才能成長。」 　　「嗯，我們懂。」我和助理兩人微笑著回應。 　　但這裡不是Runway，妳身上的行頭不是Prada，妳更不可能是米蘭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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