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amhenyu (阿折)
看板C_Chat
標題Re: [綴歌] 綴歌馬份與被詛咒的孩子(AI協作)
時間Sun Oct 18 23:31:07 2026
(同人二次創作,AI 輔助撰寫;設定參考版上綴歌系列文。前文請見同系列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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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 7 來者猶可追
阿茲卡班在北海的一座孤島上。
戰後催狂魔被撤走了,換成一群輪班駐守的正氣師,與一圈比海風還冷的封魔鐵欄。
十月的第一個週日,海面灰得像一整塊鐵。
探視登記簿上,蝶菲的名字下面隔幾行,是魯休斯‧馬份。綴歌簽完蝶菲的名字,筆尖在
那一行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把登記簿合上。
她穿著深色的長大衣,在探視室的長桌前坐了下來。鐵欄的另一邊,蝶菲被人帶了進來。
她瘦了一些,髮尾乾枯。囚袍的袖口空蕩蕩的,露出細細的手腕。兩個人隔著桌子,誰都
沒有先開口。
「……妳真的來了。」
「我說過。」
綴歌把經正氣師檢查的牛皮紙袋放到桌前。探視者的魔杖一律在門口收走,探視室的限制
咒隔開雙方、擋下危險物件;糖與書本經守衛確認,才被送到蝶菲那側。
「裡面是一本書,還有一包糖。正氣師已經檢查過了,不是毒藥。」
蝶菲的目光落在那個袋子上。
「糖?」
「妳是想賄賂我?」蝶菲的語氣很衝。
「如果賄賂有用,」綴歌面不改色,「我會帶更貴的。」
「我小時候每次心情不好,我母親都會塞給我一顆。我一直不知道這個習慣是從哪裡來的
。」
蝶菲抬起眼睛,看著她。
「妳為什麼真的來了?」蝶菲問,「法庭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因為妳還在這裡。」
「只是因為我們有親戚關係?」
「如果只是因為血緣,寄一封信就夠了。」綴歌說,「我還沒有原諒妳,但我願意來看看
妳。」
探視室裡很靜,窗外只有海浪拍打岩壁的聲音。
蝶菲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個牛皮紙袋,指尖碰了一下,又縮回去。
「……從來沒有人把我算進來過。」
「我也是在妳出現之後,才知道貝拉還有一個孩子。」綴歌看著桌面。「家族裡的人總是
只記得想記得的那一半。」
蝶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卻是第一次沒有刺。
「這包糖,」綴歌說,「如果覺得太甜,可以分給別人。」
「我沒有可以分的人。」
「現在有了。」綴歌看著她,「兩個。」
蝶菲看著她。
「他們不會要的。」
「他們會。」綴歌說得很篤定,「我兒子們沒有一個是會拒絕糖的。」
「妳那兩個孩子,」她問,「還好嗎?」
綴歌的眼神動了一下。
「整個暑假都在抄書,現在總算開學了。」
「抄書?」
「他們說,要來看妳。」綴歌說,「我沒有答應。」
蝶菲抬起頭。
「我不是不讓他們來,」綴歌看著她,「是我想先確定妳準備好了,要被兩個十六歲的孩
子用那種不要命的眼神盯著看。」
蝶菲的手指絞在一起。
然後她低下頭,很小聲地說:
「……下次可以讓他們來。」
綴歌點了點頭。
離開前她站起身,對著鐵欄那頭的人輕輕說了一句:
「下個月,第一個週日。」
蝶菲在鐵欄後把那包糖慢慢地握進了掌心。
◇
十月的最後一個週末,哈利和綴歌去了一趟老人院。
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燉煮蔬菜湯的氣味。阿默‧迪哥里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膝蓋
蓋著一條格子毯,手邊放著一本封皮褪了色的相簿。
他沒有抬頭。
相簿攤開在他膝上,停在一張邊角磨白的照片:霍格華茲的石階前,一個少年脖子上的黃
色圍巾領口織歪了一邊,他卻笑得很得意。
「這本我放了二十六年,沒敢翻。」老人的視線仍然停在照片上,「前幾天才翻開。」
「你們是來告訴我蝶菲的事。」
哈利和綴歌對看了一眼。
「您……已經知道了。」
「知道一半。」老人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另一半是我猜的。」
窗外有一棵老橡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
「她不是我弟弟的女兒,」阿默低聲說,「因為我根本沒有弟弟。」
哈利看向阿默。
「那您為什麼──」
「因為她會煮湯。」老人笑了一下,皺紋堆在眼角,「因為我半夜醒來的時候,門口有人
替我留了一盞燈。」
「我活到這把年紀,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追究一個讓我不那麼孤單的謊言。」
沒有人說話。
阿默才抬起眼睛,看向哈利。
「波特。」
「是。」
「我那天在你家的客廳裡說了一句很過分的話。」
「您不需要──」
「我說,他是替你死的。」老人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想了很多年才知道我說錯了。」
「他不是替你死的。」阿默握緊輪椅扶手,聲音很粗,「他是碰巧在那裡。我知道很多年
了,就是……收不回來。收回來,就得承認我救不了他。」
哈利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緊得出不了聲。
綴歌的手在桌下悄悄覆上了他的手背。
「對不起,波特。」老人說,「你替我背了這麼多年,現在我把它拿回來。」
窗外,最後一片橡樹葉落了下來。
哈利低下頭,才用沙啞的聲音說:
「……謝謝您。」
離開之前,阿默叫住了綴歌,從毯子底下摸出一個被揉得有點皺的紙袋。
「這個,帶給她。」
「薑餅?」
「她最愛吃的。」老人眨了眨眼,「如果她問起是誰送的,就說是『姪女的叔叔』。」
綴歌把紙袋小心地收進大衣裡。
「我會告訴她。」
「還有,」阿默補了一句,「告訴她,燈我還會繼續留著。」
◇
十一月的第一個週日,綴歌又去了。
這一次,牛皮紙袋裡多了一包薑餅。
蝶菲看著那包東西,很久都沒有伸手。
「……他知道了?」
「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他說,是猜的。」綴歌看著她,「他還說,燈他會繼續留著。」
蝶菲的下唇咬得發白。她把薑餅抱進懷裡,像抱著一個不敢相信的東西,肩膀一點一點地
垮了下來。
「我……」
「不用現在說。」
「不是,」蝶菲搖頭,眼淚落在紙袋上,暈出一小圈深色,「我想說,對不起。」
那是她第一次沒有任何目的,說出這句話。
綴歌沒有伸手。她只是安靜地等她哭完。
然後,綴歌才說:
「這句話,下次當面對他說。」
◇
十一月的一個週末,細雨。
墓園裡的石碑一排排立著,被雨洗得發亮。
哈利站在其中一塊前面,沒有撐傘。碑面的字不長,只刻著名字與年份。
西追‧迪哥里。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各自抱著一束白色的花,指尖凍得發紅。
「我每年都來,」哈利說,「十月之後,總會挑一個下雨的日子。」
「為什麼要挑雨天?」天蠍問。
「不知道。大概是覺得雨天來比較不會被人看見。」
阿不思蹲下身,把花放在碑前。花瓣上的雨水沿著石縫滑落,無聲無息。
「爸。」
「嗯。」
「我們差點把這個名字從這個世界上拿走。」
「你們差點把很多人的名字都拿走。」哈利沒有迴避。「可是你們也自己走回來了。」
天蠍沒有說話。
他一直盯著碑上的名字,才開口。
「爸,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嗯。」
「在那個沒有雨的世界裡,西追還活著。」
哈利看著他。
「我是持有者,所以只有我記得。我回去的時候可以選,讓他活著,或者把一切放回原位
。」天蠍的聲音很平,平得幾乎沒有起伏,「我選了放回原位。至於那樣做是否正確,我
直到現在也不敢說。」
「是我攔下了我自己的咒語。是我讓他和你一起碰了那個盃。」
阿不思猛地轉頭看他。
「天蠍──」
「我算過了,」天蠍沒有看他,「如果他活著,媽不會是現在的媽,阿不思不會存在,我
們這個家也不會存在。我想回家。我不能假裝自己沒有這樣想。可是我不是說,他該死。
我沒有資格說,他的死是值得的。」
他的指尖在身側發抖。
「我只是把自己伸出去的那隻手,收了回來。可是我也知道,我讓一個本來可以活下來的
人又死了一次。」
「而且他在那個世界裡被逼著戴上黑魔標記,卻一個名字都沒有交出去。」
墓園裡只有雨聲。
哈利沉默了片刻。然後他伸出手,把天蠍攬進了懷裡。
天蠍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你從那天起臉色就一直很白。」哈利說,「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在等你自己說。」
「爸──」
「你沒有殺他。」哈利說到一半,自己停了下來,「……不,這句我不說。我不想替你把
它說得比較輕。」
「可是最初的錯,也不是要你一個人背。」哈利把他抱得更緊了些,「那時我不在你們身
邊;現在我在。」
「……嗯。」天蠍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這是我選的。我只是不想一個人拿著。」
天蠍的肩膀終於顫了一下。
阿不思伸手,拉住了他的另一隻手。這一次,他沒有說「我來替你難過」。他只是站在那
裡,一直握著。
雨聲裡,天蠍把另一隻手慢慢伸進了口袋。
掌心裡,是一顆很舊很舊的薄荷糖,糖紙被體溫捂得發軟。
「這是你在另一個世界,」他對著碑,聲音很輕,「給我的。」
「我沒有吃。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還你。」
他彎下腰,把那顆糖輕輕放在了碑前。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只是把手按在天蠍的肩上。
墓碑上的名字,沒有再說話。
可是哈利覺得,那個二十六年前在迷宮裡朝他伸出手的少年,也許一直在等一個不再愧疚
的人站在這裡。
記得一個人,不必替他的死亡找出理由。往後還有很多日子,可以慢慢學會這件事。
過去的人,追不回來。可是還沒到來的日子,還追得上。
阿不思抬頭看他,睫毛上沾著雨水。
「你不生氣嗎?」
「很氣。氣得不想理你們。」哈利坦白地說,「可是我也有過,把別人伸出來的手拍開的
下午。」
兩個孩子同時抬起頭。
「那一年在火車上,有一個女孩對我伸出了手。」
哈利看著碑上的名字。
「我沒有握。之後的很多年,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握了,世界會不會不一樣。」
「那後來呢?」天蠍忍不住問。
「後來她又伸了第二次。」
哈利笑了。
「第二次,我握了。」
「第三次……我才知道,那不是一隻手,是……」哈利停住,耳朵有點紅,「算了,這句
太肉麻。你們別告訴你們媽。」
阿不思聽著,小聲說:
「你跟我道歉,也說了三次。」
哈利轉頭看他。
「第一次,我走開了。第二次,我哼了一聲。」阿不思別過臉,「第三次,我才真的聽。
」
「這個方法是你媽教我的。」
「我猜到了。」阿不思說,「她對我也是。」
哈利笑出聲,笑著笑著,眼角就紅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綴歌在不遠處的樹後已經站了好一會兒,從天蠍開口的那一刻起,每一
句她都聽見了。一把黑色的傘無聲地撐到了三人頭頂。
「你們三個,」綴歌說,「再淋下去,我就要用咒語把你們晾乾了。」
哈利回頭看她,臉上終於有了真正的笑意。
阿不思吸了吸鼻子,偷偷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天蠍別開了視線,裝作在看墓碑上的字。
綴歌假裝沒有看見。
傘面上細密的雨聲一點一點把四個人圍在同一個小小的圈裡。
◇
那天夜裡孩子們都睡了,波特家的前廊只剩下兩個人。
哈利把外套披在綴歌肩上,在她旁邊的木階上坐下。雨已經停了,屋簷下的水珠一顆一顆
落在石階上。
「詹姆說,」哈利先開口,「他想先去一趟很遠的地方,什麼都不做,只看看世界。可是
他說,要等家裡穩一點再走。」
「他是怕我們太擔心,所以先說。」
「他從小就是這樣。」哈利苦笑,「什麼都想先扛。」
「像你。」
「像妳。」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哈利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今天在墓碑前說了很多話。可是有一句我沒有說出口。」
「什麼?」
「我曾經以為保護他們就是把他們放在我的身後。」他看著自己的手。「那天在高錐客洞
,我才發現,兩個孩子一直想站在我的旁邊。」
綴歌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是。」她說,「我學過的唯一一種愛,就是把人保護得很好,好到對方連難過的機
會都沒有。」
「所以我父親才會那麼安靜。」
她的聲音很淡。
「他以為不讓我看見就是保護我。可是他不知道,我寧願站在他的旁邊一起面對。哪怕是
面對他那一口氣。」
她看向窗外。
「我到現在都沒問過他。西追倒下去的時候,他在想什麼。」
「為什麼沒問?」
「怕他回答。」她看著屋簷下的水珠,「也怕他不回答。」
哈利握住了她的手。
「所以我們這次換個方式。」
「什麼方式?」
「讓他們看見。」他說,「看見我們怕,看見我們錯,看見我們也會在墓碑前不知道該說
什麼。」
「那他們會失望嗎?」
「也許會。」哈利微笑,「可是他們會知道,自己不是在跟兩尊雕像一起長大。」
綴歌靠在他的肩上,看著屋簷下一顆一顆的水珠,才輕聲說:
「哈利。」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我父親那樣用沉默替他們決定什麼,請你提醒我。」
「怎麼提醒?」
「用我們的方式。」哈利說,「在吐司旁邊悄悄推給妳一片。」
綴歌笑了。
「那是你自己發明的。」
「是妳先縱容的。」
月亮從雲縫裡探出了一點點。
◇
更晚的時候,天蠍的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門外是綴歌。她手裡端著一杯熱可可,什麼也沒說,只是在他床邊坐下。
「妳不用安慰我。」天蠍說。
「我沒有要安慰你。」
她把可可放在他手裡。
「我來跟你說一件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事。」
天蠍抬起眼。
「我離開馬份莊園的那一晚,」綴歌說,「我知道如果我走了,我父親會被抓,我母親會
被監視,我們家會變成魔法界所有人的話題。」
「可是我還是走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看著那一口氣。」
天蠍沒有說話。
「我後悔過,」綴歌說,「後悔了很多年。我不知道那個決定是對還是錯。我只知道,我
走了,才走得到你父親身邊,才有了你們。」
「所以,」她看著天蠍,「沒有哪個決定是乾淨的。有些答案根本不存在,你不用替它找
出一個標準答案。你想要這個家,沒有錯。你難過,也沒有錯。我兩個都有,拿了二十六
年,還是拿不穩。」
「那,」天蠍問,「我該怎麼辦?」
「……我的做法,」她想了想,「是白天照常過日子,六月去窗邊站一站。就這樣活下去
。不一定是對的。」
「像西追期望的那樣?」
綴歌看著他。
「我不知道他期望什麼,」她輕聲說,「可是我想,沒有一個人會希望自己的死變成另一
個人一輩子的債。我們能做的,是記得他曾經是什麼樣的人,不要只記得他死亡的那一天
。」
天蠍低下頭,才說:
「……那我可以不要太難過嗎?」
「可以。」
「那,」他的聲音有點啞,「我可以再難過一下嗎?」
綴歌伸出手,把他攬進了懷裡。
「一下,」她說,「或者很多下都可以。」
◇
十二月,下雪。第一個週日,麥教授簽了兩張離校條,什麼也沒有問。
阿茲卡班的探視室裡,第一次坐進了兩個十六歲的孩子。魔杖在門口就被收走了,進門的
只有守衛查過的糖和書。
阿不思緊張得不停地搓著手。天蠍坐得筆直,像在參加一場必須全程保持冷靜的考試。
鐵欄另一邊,蝶菲走進來,在看見他們的一瞬間腳步停了。
「……你們來做什麼?」
「探視。」天蠍說。
「我沒說過,」蝶菲的聲音很硬,「你們可以──」
「我們不是為了妳來的。」天蠍打斷了她,銀灰色的眼睛很平靜,「是我們自己需要來。
」
蝶菲的手停在半空。
阿不思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包著彩色糖紙的糖,一顆一顆擺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妳喜歡哪一種,所以每一種都帶了。」
「……」
阿不思沒有看她。他盯著桌上那一排糖,手指絞得發白。
「我真的很氣妳。」
蝶菲的肩膀輕輕一震。
「我氣了半年。」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比他自己想的還大,「妳說妳是來幫我們
的。我把妳當成朋友。我連對同學都沒說過的話,都跟妳說了。」
「我知道。」
「妳不知道!」
他一拳捶在桌上,糖果跳了起來。
「妳不知道我在路燈下看著我媽一個人走過去的時候有多害怕!妳不知道──」
他停住了,喘著氣,眼淚掉了下來。
「我說不下去了。」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臉,椅子在地上拖出很刺耳的一聲,「我出
去等。」
門在他身後,砰地關上。
探視室裡只剩下兩個人,和桌上那一排被他震得歪七扭八的糖。
蝶菲張了張嘴。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她都還記得;可是這一次,她一句也不敢拿來用。天
蠍默默地把那些糖一顆一顆重新排整齊,然後把其中一顆推到了她面前。
「他是真的很氣,」天蠍說,「也是真的每一種口味都帶了。這兩件事對他來說沒有衝突
。」
「還有,」天蠍從袋子裡取出一本書,「這本我看過,妳應該也會喜歡。」
「為什麼?」
「因為它的主角,」天蠍想了想,「從頭到尾都在問自己是不是壞人。」
蝶菲低下頭,看著那本書的封面。
「我不會原諒妳。」天蠍說得很直接,「那天妳綁了我哥哥。」
「對。」
「但是,」他說,「我也不會因為這樣就假裝妳不存在。」
「我們是雙胞胎,」天蠍說,「什麼都一起,也包括一起面對妳。他只是今天先出去吹風
。」
蝶菲抬起頭,睫毛上掛著一點很小的水光。
「……你們這兩個人,真的很煩。」
「謝謝。」天蠍說。
「這不是誇獎。」
「我知道。」天蠍說。
離開的時候,天蠍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他在外面,」他說,「站了四十分鐘,
一次都沒有走遠。」
「下次他會帶別的口味。我替他說。」
蝶菲沒有回答。
她只是在門關上之後,很慢很慢地剝開了桌上的第一顆糖。
◇
聖誕假期前的最後一天,霍格華茲下著雪。
麥教授親自在校長室的門口,迎接了波特一家。
「他今天心情不錯,」她面不改色地說,「意思是到目前為止只皺了三次眉頭。」
每年聖誕假期前,他們一家都會來。很多年,綴歌站在那幅畫前什麼都沒說。
畫框裡穿著黑袍的男人抬起眼皮,一臉不耐。
「又來了。每年都要在我面前站得像站崗。」
「石內卜教授。」天蠍往前站了一步。
「怎麼?」
「今年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們有話要說。」
畫像沒有回答。他只是把雙臂交疊在胸前,用一種準備挑剔任何事情的表情看著這群人。
「我見過您。」天蠍說。
「我是畫像,不會出門。」
「在另一個世界。」
畫像看著他。
「……那個世界,我活著?」
「活著。」
「那我大概過得很糟。」
「很糟,」天蠍誠實地說,「而且一樣刻薄。」
畫像哼了一聲。
「聽起來確實是我。」
「他不是校長,」天蠍補了一句,「只是一個教授。可是他是躲在地下替所有人守著最後
一點光的人。」
畫像沉默了很久。
「……那就,」他終於哼了一聲,「比我現在有用多了。」
他們身後,阿不思忍不住笑了一聲,又立刻咳嗽著掩飾。
「他讓我轉告一句話,」天蠍說,「我已經告訴阿不思了。可是我想您應該也想知道他聽
到的反應。」
阿不思上前一步,抬頭看著畫框裡那雙黑色的眼睛。
「我一直以為,」他的聲音發顫,「要變得很勇敢,才配得上您的名字。」
「愚蠢。」
「……」
「我當年,」畫像淡淡地說,「也怕得要死。」
阿不思看著畫像。
「勇敢不是不怕,是怕了還是做了。」畫像別開視線,語氣很冷,「少在那裡配不配得上
的。名字拿去用就是了,蠢小子。」
阿不思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只是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
哈利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那幅畫前,像是在整理一輩子都沒有整理好的話。
「我曾經恨您,」他說,「恨了很多年。」
「我知道。」
「後來才知道,您替我做了所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哈利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啞,「可是我還是想說,謝謝您。」
畫像沒有立刻回答。
然後才低低地說:
「……波特。」
「嗯?」
「你的兒子,」畫像的視線落在天蠍身上,「比你聰明。」
「我一直這麼覺得。」
畫像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
最後,是綴歌。
很多年,她站在這幅畫前,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今天,她沒有退後。
「賽佛勒斯。」
畫框裡的人,坐直了身子。
「你做得很好。」
那是很多年前,他在這間校長室裡對她說過的話。這一次輪到她對他說。
畫像沒有出聲。
「我花了很多年才知道,那不是放棄,是選擇。」綴歌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我不會
說我不難過。可是我會說我記得。」
「還有,我一直把你教給我的那句話,『永遠都有選擇』,說給我的孩子聽。」
她看著畫像。
「我的孩子已經會自己選了。」
畫框裡,那個一輩子都不肯示弱的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蠢孩子。」
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別在我面前哭。」他別開臉,「畫像沒有手帕。」
綴歌沒有哭。
她只是笑了。
畫像看著她,又看看站在她身旁的哈利,最後視線落在阿不思的眼睛上。
片刻,他才低低地開口。
「馬份家的孩子,」他說,「嫁給了莉莉的兒子。」
沒有人說話。
「我年輕的時候,以為這世界有一道牆,永遠推不倒。一邊是她,一邊是我們。」
「我花了一輩子想在牆上鑿一道縫,讓她看見我後悔了。」
「我沒有鑿成。」
畫像的目光,停在阿不思那雙綠色的眼睛上。
「可是現在牆倒了。不是我推倒的,是你們。」
他別過臉。
「……她要是在,一定會笑我。」
哈利輕聲說:
「她會說,賽佛勒斯,你終於學會不要把話吞回去了。」
畫像沒有回答。只有那雙黑色的眼睛閉上了很久。
那一刻,鄧不利多的畫像在隔壁的畫框裡閉著眼睛,彎起了嘴角。
雪在窗外一片一片地落下。
◇
走出校長室的時候,哈利忽然停了下來。
「你們先走,」他說,「我忘了東西。」
綴歌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牽著兩個孩子先下了旋轉樓梯。
哈利折了回去。
校長室裡只剩下爐火的聲音。牆上石內卜的畫像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不想被打
擾。隔壁的畫框裡,一位白鬍子的老人睜開眼睛,從半月形眼鏡的上方看著他。
「哈利。」
「教授。」
哈利站在畫前,雙手插在口袋裡,像三十年前一樣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老人從畫框裡遞出一個小小的紙袋。
「檸檬雪寶?」
「不了。」哈利看了一眼,「您每次給的都是出事之前的暗號。」
「他說得沒錯。」隔壁的畫框裡,石內卜閉著眼睛,冷冷地補了一句,「從我還是學生的
時候,這個老人就是這樣。」
鄧不利多笑得鬍子都在抖。
「我有一個問題,」哈利說,「我想了二十幾年。」
「請說。」
「您當年為什麼讓我一個人?」
畫框裡的老人推了推眼鏡。
「我不確定,」他說,「我是不是那個真正回答得了這個問題的人。畫像只剩下一個人的
一部分。」
「我知道。」
「可是這一部分,願意誠實。」鄧不利多說,「我以為孤單是一種保護。把你放在最簡單
的地方,離所有人遠遠的,你就不會被任何人傷害。」
「結果呢?」
「結果你被所有人用最大的力氣傷害過了。」
哈利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我曾經很氣您。」
「我知道。」
「後來,我自己當了父親。」哈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發現我對阿不思做的是同
樣的事。我不讓他看,不讓他問,不讓他靠近那些會痛的事。我說那是為了他好。」
畫像裡的老人,嘆了一口氣。
「其實你當年需要的,」他說,「是有人告訴你,你不必一個人扛。」
「……」
「疼痛是活著的人的一部分。你不能替你的孩子把它拿走,你只能站在他旁邊。」
「像綴歌那樣?」
「像她那樣。」老人的眼睛在鏡片後閃了一下,「她比你更早學會了這件事。」
哈利站了一會兒,才說:
「……謝謝您。」
「不必。去吧,他們在等你。」
哈利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教授。」
「嗯?」
「您當年後悔過嗎?」
畫像沉默了好一會兒。
「每一天。」他說。
哈利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推開門,走進了樓梯口那一團溫暖的燈光裡。
◇
那天夜裡,兩個人的房間燈熄得很晚。
阿不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蠍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雪。
「喂。」
「嗯。」
「我今天,」阿不思說,「第一次沒有覺得這個名字很重。」
天蠍沒有回頭。
「以前我總覺得,」阿不思說,「我是一個要被拿來比較的名字。要比爸爸勇敢,要比教
授偉大,不然就是辜負。」
「可是今天他說,勇敢不是不怕,是怕了還是做了。我就在想,那我這一年不就是一直怕
了還是做了?」
天蠍看了他一眼。
「你只是做的時候沒有先想。」
「所以我才需要你。」
「嗯。」
阿不思笑了一聲。
「天蠍。」
「嗯。」
「我以前覺得,你什麼都算好,是因為你不愛冒險。」
「……」
「今天才……欸,怎麼講。」阿不思抓了抓頭髮,「你是怕我們出事。對吧?」
天蠍的背影僵了一下。窗外的雪很安靜地落在黑湖上。
過了好一陣,他才說了一句很小很小的話:
「我也一直以為,你什麼都不想,是因為你不怕。」
「現在呢?」
「……我還在算。」
阿不思在被窩裡,笑得抖了一下。
「那我們,」他說,「剛好是對方的另一半。」
「事實陳述。」天蠍說。
可是他轉過頭,看了哥哥一眼。
那是這一年來,他第一次沒有用平靜的語氣說完這一句。
◇
那個冬天,家裡的信箱變得很吵。
《預言家日報》寫:「救世主的長子還在等什麼?」下面附了一張詹姆低頭走過街角的照
片,標題放得很大,內文只有三行,講的全是別人的期待。記者的信一封一封地來,信封
都很漂亮。街上的陌生人會停下腳步,說:「你爸爸當年……」然後把後面的話,說成一
個故事。
詹姆把剪報一張一張疊整齊,用杖尖輕輕壓平邊角,放進抽屜跟那些球隊的來信擺在一起
。
他沒有生氣。他只是在窗前坐了很久。
「哥哥,你為什麼都不出去玩?」莉莉抱著玩具貓頭鷹,站在他的房門口。
「外面太吵。」他說。
這是實話,只是少了一半。另一半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走,這個家就缺了一角。怕阿
不思夜裡做了噩夢,隔壁牆上沒有人敲三下。怕天蠍要先確認一個人在不在的時候,那個
人剛好不在。怕媽媽在廚房裡把一杯茶放到涼,沒有人替她倒掉。
他想先去很遠的地方。可是他想先把這個家,擺穩。
春天來的時候,窗外的樹抽了新芽。家裡看起來是穩的,穩得像一張剛擦乾淨的桌子。
只是詹姆知道,桌面上有一道很細的縫,是他每天用身體擋著的。
◇
隔年六月。
蘇格蘭高地的天氣,一如往常,捉摸不定。清晨還是萬里無雲,到了傍晚雲層從湖面那頭
翻湧過來,悄悄地落下了雨。
天文塔的窗邊,有一個人已經站了很久。
綴歌披著那件灰色的針織外套,手背搭在窗框上,雨絲斜斜地落在她的指節。
身後傳來腳步聲。
哈利把一杯熱茶放在窗臺上,杯底與石頭碰出細小的聲響。
然後,又放下第二杯。
綴歌轉過頭。
阿不思端著自己的杯子,站在樓梯口,臉上有一點不太自然的僵硬。他身邊那個銀金髮絲
的少年同樣端著杯子,姿勢端正得簡直是來參加儀式的。
「我們可以上來嗎?」
天蠍小聲地問,語氣客氣得像在請求校長的許可。
「我們保證,不說話。」阿不思補了一句。
「不,」天蠍說,「我們可以說話,只是要小聲。」
「那和不說有什麼不一樣?」
「有。」
「沒有。」
綴歌看著他們。
過去的每一年,這個窗前除了哈利放下的茶,沒有第二個人。她從不解釋,也不許誰來打
擾。可是這一次,她只是側過身,讓出了一小塊窗臺的位置。
「過來。」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在她身旁站定。阿不思把杯子放在窗臺上,肩膀靠著她的手臂。天蠍把
自己的杯子放在哥哥那一杯旁邊,然後只是把手很輕很輕地覆在了她另一側的衣袖上。
窗外的雨落在黑湖上,散成一圈又一圈很淡的漣漪。
沒有人說話。
雨聲裡,天蠍小聲開口。
「媽。」
「嗯。」
「妳想說的話,」他看著窗外的雨,「可以說。我們會聽。」
綴歌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收緊。
二十七年。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孩子說出口過。
九月一日的月臺上,她答應過天蠍,願意。那句話,她欠了他們快兩年。
「你們都知道他的名字了。」她終於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窗外的雨,「可是你們不知
道我跟他的事。我跟他只說過一次話。在圖書館,我的羽毛筆掉了,他替我撿起來,說,
妳的墨水快滴到書上了。」
「我只回了一句,謝謝。」
阿不思的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後來我再看見他,是在迷宮的出口。我坐在看臺上,身邊的人握著我的手,可是沒有人
對我說妳可以哭。我也沒有哭。我只是把那一天鎖進很深的地方,然後每年六月來這裡打
開一次。」
她轉過頭,看著兩個孩子。
「我以前以為這是一件只能自己做的事。」
「現在,」她說,「我想讓你們也知道,我在想誰。」
她從袍子內袋取出那張舊照片,翻到背面,讓他們看那五個字:西追‧迪哥里。那是快兩
年前的夏夜,她寫下的。
天蠍把手覆在她的袖口上。阿不思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頭靠在她的手臂上。
樓梯下面,傳來一陣很不安靜的腳步聲。
「我也要上去!」
「妳會把茶打翻的。」
「那你揹我!」
「我為什麼要揹妳?」
「因為你是哥哥!」
綴歌閉上眼睛,嘴角往上了不只一毫米。
哈利轉過身,對著樓梯口,很認真地問:
「再放兩杯?」
「再放兩杯。」她說。
兩分鐘後,樓梯口擠進了兩個人影。一個已經畢業一年的少年一臉無奈,背上揹著一個九
歲的小女孩。詹姆把莉莉放下,站到哈利身旁。莉莉卻直接擠進了阿不思與天蠍中間,兩
隻小手一手拉著一個。
「噓,」她用氣音說,「不可以說話。」
「是妳最吵。」天蠍說。
「你也在說話。」
「我是在糾正。」
雨聲漸漸小了,哈利才輕輕握住了綴歌的手。指縫之間,有細小的墨水痕。
「今年的雨,」她說,「下得很好。」
她想起二十七年前的那個六月。她坐在滿場的人聲裡,沒有人對她說可以哭,被什麼東西
生生地剝去了所有天真。
也想起,二十七年後的此刻。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人,和四個孩子。
愛原來有兩門功課。
一門,是怎麼記住一個已經不在的人。另一門,是怎麼放開一個正在長大的人。
她花了二十七年,才終於讀懂第一門。而第二門,才剛剛開始。
窗外,城堡的鐘聲一下一下,慢慢地響著。
綴歌沒有叫任何人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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