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 SOLITARIUS 住院醫師正在給焰作測試。每一小時要做一次：敲打，捏捶，給她各種刺激。看她的 反應如何。 ……毫無改善。 眼皮毫無抖動、完全不會發聲；連肢體反射，都退化到不如實驗動物。 她的大腦皮質還沒死透，但再惡化下去，她就要永遠活在靜止中了。 －－－－－－－－－－－－－－－－－－－－－－－－－－－－－－－－ 我的基層正在動工。 震天價響的鐵樁，毫不留情的夯下、震波侵入我的身體，試圖再度植入人造的根基，以支 持完全腐朽的結構。 『它們』是誰，在做什麼？打算為我重建嗎？ 感覺不到善意或邪惡。 沉重的地鳴從腦髓深處響起；幽暗的光明如彩花，綻開、破碎、化為塵土。 我正在承受各種剪力。 他們何必如此徒勞？腐壞老朽的建築物，就應該不留原型、整個拆掉。 淺白夾板毫無彈性，似乎是物理上的剛體；完全不會形變，不論是暫時，還是永久。 就是毫無反應的任由敲打。 但是動量隨著肉作的纜線，照常傳導。 快住手吧……不要再敲了。求求你們，放過我。 我的裡面已經碎了；再敲下去，我就會徹底崩塌、就無法維持『我』了。 －－－－－－－－－－－－－－－－－－－－－－－－－－－－－－－－ 「只能20分鐘，小寶寶不要進去喔。還有要壓低音量。」 將便當、手機等等用品交給爸爸後，小圓披上防護服、戴上口罩。 戰戰兢兢的撥開簾子，走進小隔間；終於見到焰時，她的心瞬間痛的滴血。 她好安靜……沒有一點回應。 把她綁成這樣，一定睡的不舒服吧。 為了『救她』，而上了這些精巧、恐怖的刑具。但有人顧慮過她的心情嗎？ 睡的好穩，但好嚇人，她像被用藥水浸透、作成雕像一樣。 沒錯，她現在是件互動藝術品：而且是種很難懂的風格……她原本就很白淨，卻硬插入 各種配件、把她扭曲、摧殘。 ……看不懂這件作品。 豐富的技術結晶，掩蓋了『生命』這個意象，卻忠實反映創作者的心態─── 熱切無比，卻自以為是。 好害怕……怕她就這樣凍結，不再醒來。 她在作什麼夢呢……是惡夢嗎？或者，她的靈魂還在這裡嗎？ 她的鎖骨跟胸襟微露，被子沒蓋好，會著涼的。 多數成對的吸盤，咬著她幾可見骨的纖細肉體。連到一台有螢幕的機器上。 嗶、嗶、嗶……尖銳的圖型間歇浮出。 氧氣面罩有點太大了，用膠帶黏著，還毫不體貼的嘶嘶作響。 我該怎麼治好妳呢？ 妳到底是怎麼了，是誰、憑什麼傷害妳？ 緊抓著她的左手，希望能吶喊到她心中。 「小焰，焰，是我喔……我是小圓，醒來吧？」 呼喚她……溫暖她…… 「焰……我好想跟妳說話、想跟妳一起玩、一起戰鬥。妳不是說過，要一直跟著我嗎？ 不要一直睡覺喔……」 小焰平常很少熟睡，像貓一樣、一叫就會驚醒，跳起來迎接我。 現在她卻沒有回應。 「妳真壞……拜託妳，趕快醒來吧……我好難受、我好寂寞！嗚嗚……」 妳這笨蛋，遲鈍的機器人…… 為什麼還在睡覺？妳平常，不是都會幫我擦眼淚嗎？ －－－－－－－－－－－－－－－－－－－－－－－－－－－－－－－－ 好像在上課。 大概在我正上方，距離幾十層樓高、’或許有一座山高處，有光源在蕩漾；那是青春的顏 色，粉嫩、草綠、天藍，有無數符號跟語言成為碎屑，飄下深海；我緩慢的蠢動，以腐食 那些碎屑。 腐爛的無形物體入口即化，腥羶、鐵冷，木屑般的口感，含有濃郁的心靈養分。 我能『聽到』它蘊含的詛咒，那滋味無比芳香、而純黑： 小焰～～妳想不想改姓、當養女？ 　　曉美同學，妳至少要出席四周喔……？ 　　這麼小就繭居，真沒前途 　　沒關係、來玩吧，呵呵呵…… 喀嗤。　　滋……　　　唰　　嘩啦 妳這廢物、賠錢貨、不知恥。 　　　妳真的很沒用耶　我為什麼會跟妳契約呢？ 　　　　　　　　　　　　　　　　　妳這該死的魔女。　　 　　我會讓妳見血。 －－－妳這大笨蛋，機器人、木頭……！ ODD GIRLS OOOOOOOOUUUUUT!!!! 滾出去、　滾出去、　滾出去 …… ……其實，我不大在意這些詞意。 但是真的很吵，我很受不了噪音……好痛苦。 於是我更往下沉潛。 一回神，我已經到達海床，才想起來在上課，我毫不關心的拿出教材。 老師───大概在距離我30m的頭上───沐浴著幽暗的青春之光，正講的眉飛色舞。 同學們也正坐著專心聆聽。 不，我根本不清楚他們的坐姿。 因為我只看得到……一堆柱子？四方型的木材？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我身邊幽冥處，可見高聳入雲的椅腳。 有上百張、上千張……或許無限張，一模一樣的細長課桌椅，高高舉起幸福的人群。 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普通』的課桌椅上。待在黑暗中。 幸好有盞表演用的小黃燈，很適合用來閱讀。 啊……原來如此，這裡是我的專屬座位，跟大家坐在同一個高度，才是不合理的。 我是異類、我有害，又很礙眼。 這種東西，當然必須被趕的遠遠的。 他們在教我正確的處事方法：閉上嘴，低下頭，吃垃圾；這就是我的功用。 嗯！我學會了！蠻簡單的，我得感激他們才行。 －－－－－－－－－－－－－－－－－－－－－－－－－－－－－－－－ 焰……平常妳這時候，不都正埋頭苦幹嗎？ 我的小焰，是不會被打倒的！ 「該吃晚飯囉……起來吧？妳午覺睡太久囉？」 我輕柔的呼喚，沒有明顯的反應。 「起床吧，我們一起上去吧……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妳說耶？嗯？」 一邊搓揉她凍僵的手，一邊輕撫她微露的胸襟。 「…、…」 啊，有用！她的眼皮抖了一下！ 我急忙再拉一把。 「小焰，妳聽得到嗎？我是小圓！妳今天啊，收到了一封情書耶！有男生喜歡妳喔？ 他很想來看妳，所以妳趕快起來打扮一下，好不好？」 －－－－－－－－－－－－－－－－－－－－－－－－－－－－－－－－ ……好暗、好冷。而且，好像少了很多東西，不大對勁。 這份清醒的虛無感是什麼？ 『寂寞』 一塊意念碎片突然發光、直接在我心底閃過。 真奇怪！毫無邏輯。 ……所以那不可能跟我有關，一定是夢。 而且這個座位，讓我感到很心安、這樣就不會打擾到人了。 終於有容身之處了；這裡沒有人記得我，就算壞了，也不會再被抓去修補。 再也不會痛、不會悲傷，可以永遠靜靜的待著。 好輕鬆、好舒適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3.9.245 大家都是完美的神祇、正義的夥伴，只有自己是畸形、是全民公敵， 那不就只能躲起來了嗎？　（′˙ω˙‵） （*′︶‵*）　焰焰累了 ※ 編輯: twenlee 來自: 111.243.21.12 (07/02 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