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anho (ian)
看板CSMU-MED92
標題給醫五同學的一封信
時間Wed May 17 02:35:07 2006
親愛的醫五同學大家好:
穀雨剛下,立夏已臨。驪歌初唱,鳳凰花也悄然綻放枝頭了。這是個離別的季節!
希波克拉底之夜後,披上白袍的你們,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這股悵悵惘惘之情呢?出征臨床前的心情,是不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呢?
這真是互道珍重、互訴衷曲的時刻!
前些日,你們的學長陸陸續續來我辦公室或到台北家造訪,拿推薦函、談談行醫規劃、說說憧憬與隱憂,而他們也都一如所願的跨出了職場的第一步。
家軒以最優異成績表現進了北區長庚外科,他的看法是正確的,長庚或許不宜久待但最適合中短程磨練,尤其是外科系列。我特別拜託麻醉部主任徐至清醫師當他的精神導師,希望家軒一到異地就有專人領航,這樣我會安心許多。以後在長庚我們隨時都有碰頭機會,可以看著孩子在自己的眼下不斷成長蛻變,竟是一種奢華的享受!
政緯因為身體健康以及家庭經濟緣故,選擇了錢多事少離家近的新光內科,準備取得專科醫師證照後(預計三年內),暫別臨床,報考研究所。他是一心不能多用的人,身體狀況也不允許蠟燭兩頭燒,所以想走「慢活」路線,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的。我隨著他的眼睛,好似瞧見了一條堅拔而諡靜的道路。我也請在新光服務的甥女明鈴特別照顧他。
建成已經考上陽明大學腦科學研究所(第一屆),先證實自己是不是走學術研究的料,若走不通再回頭也無妨。這期間,當然他承受不少內心掙扎之苦,以後,勢必也會有人不斷挑釁他今日的決定。然而,自己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認清自己、選擇自己該走的路,才是重要。對於脫出傳統架框的事,每人都愛說上兩句不負責任的話,事實上,每個人最關心的還是自己,過度在意別人的想法就太愚蠢了。這條路,不是沒人走過,你們的學長就是最佳見證,74級的曾啟育和75級的戴安修,都是我台大解剖研究所的直屬學弟,他們現在分別服務於成大神內與台大耳鼻咽喉科,頂著
博士光環從頭接受住院醫師訓練,一路走來順暢無比。也因為比別人多讀了五年書,幹起臨床工作更是得心應手、見微知著。底下是建成提供的這次陽明大學腦科學研究所考題,你們可以參考看看。
1. 人類的大腦跟其他哺乳類比較起來,有何革命性突破?
2. Corpus striatum的Main pathways為何?
3. 當某個人在看一本書並把它朗誦出來,請問涉及的Nerve pathways為何?
4. 從前至今,研究大腦的方法有哪些?
5. 劃圖題。橫軸為長度(mm),縱軸為時間(sec),考一種方法(例如fMRI或PET)的標示圖。
另外,陳信良可能會在台大外科落腳,即將服役完畢的蘇建銘也可能會在台大精神科就定位……
你們是我到中山教書的第四屆學生。前面的路,學長多多少少為你們打拼過,教改的果實多多少少嘉惠在你們身上,我原本以為你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沒想到實習分發前夕,一場風暴迅雷不及掩耳襲捲而至。你們乖乖牌瞬間被送上戰場,先是大唱哥哥爸爸真偉大,到後來只好自己扛起槍砲保衛性命,真是超可憐的!但,你們還是挺過來了,長大了!你們的表現成熟理性、有為有守、可圈可點,真替你們感到驕傲。甘地說:也許回想起來,我們這輩子所做的大事小事,每一樣都是微不足道的,但重要的是,我們去做了!
希望你們到了臨床學習,還是能夠秉持「合議庭共議制」的班風,大家齊心齊力團結一致,彼此提攜互相幫忙。你們個人或許不能獨領風騷,但每個都是位居要角。單打獨鬥的時代過去了,群策群力才能在現今社會上站穩腳步。期待20年後或30年後能夠參加你們的同學會,那時我已老態龍鍾,你們卻是社會中流砥柱,我期待嚐嚐家大業大到底是什麼滋味。
人生,是一段用生命去觸碰其他生命的故事。遇見人,遇見事,你和其他生命就再也不一樣。每個人每件事,在你的生命裡都有一個發生的必然性,都有一個存在的理由;遇見他們,用心找到他們存在的理由,你才真正有了生命的昨日,你才真正活過!
我從來不怕觸碰任何人任何事,我不會怕受傷害而不去談戀愛,我不會怕犧牲而不去付出。當然,我也不是傻瓜一個,盲目的去做些毫無意義的事。當事情發生了,我會先把自己在事件中的角色定位清楚,先釐清整串事件的意義在哪裡?我的底線又在哪裡?我能前進到什麼程度?我又能隨時歸零嗎?我喜歡「歸零」這兩個字,那代表深切的反省,斷然的放下,與重新起步。「歸零」的這種思維,能讓我設法做到「無欲故剛」。
我年輕的時候曾經遇上人生大災難,曾經放棄一切徹底歸零過,所以我知道「歸零」並不困難也並不可怕。如今,我人生的籌碼與日俱增了,更不怕談「歸零」。現在,除了死亡是直接歸零外,還會有什麼事情嚴重到必須歸零不可?人生大事有什麼會比喪失性命更慘更可怕的呢?
可是,我承認,我到底還是會為自己的犧牲感到憤怒。當我為學生或老師的權益奔走卻換來無情指責時,我會在得失之間無法釋懷、無法平衡。我會一直計較自己失去了什麼,我會質疑自己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當我的心靈傷口沁血到某種程度,我就會逃回台北,像隻受傷的動物急急躲進自己的洞穴。希波克拉底之夜就是這樣逃掉的。醫二的「醫學台文」經我居間協調後,授課教師並沒有完全履行承諾,我夾在衝動學生與固執教師之間,感到十分受傷。所以,我逃回去了。幹嘛呢?除了處理出國待辦之事外,其實,我是去找藥方醫治自己的。
我又重看了一遍Mitch Albom的「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還買了蔣勳的「天地有大美」。答案似乎已經等在那兒了!Mitch Albom說:「你沒有弄懂這一點:犧牲是人生的一部分,犧牲是應該的,犧牲是沒有什麼好悔恨的……有時候,你犧牲了某個珍貴的東西,並不代表你真的失去它,你只不過是把它傳遞給了另一個人……你是失去了某些東西,但,你也獲得了某些東西,只不過你還不曉得自己得到了什麼。」
真的是那樣嗎?我犧牲了某個珍貴的東西,並不代表我真的失去它,而只不過是把它傳遞給了另一個人?嗯,這句話好有深意,值得我們反覆思索與咀嚼。但,不知怎地,漸漸的,這句話讓我得著了安慰,尋回了心靈的寧靜。
那你們呢?當醫生的這輩子要碰到的試煉不是更多?披上白袍就註定是犧牲的開始。要犧牲睡眠甚至是自己的健康,去照顧成天想要找麻煩提訴訟告你們的大白目,你不感到憤怒嗎?你真的能夠獲得某些不知名或是你永遠不知曉的回饋嗎?什麼信念能夠支持你無盡止的付出下去呢?這原是我一直思考的課題,現在也即將成為你們要面對的課題了!
前不久寫了一封信給醫三的同學們,信的結尾我寫道:我看到你們重視成績、要求教學品質當然高興,這表示你們善盡學生之責,戮力當下的每一分秒。但是大學階段還有更加重要的課題必須學習,剩下來的四年時間,我希望你們一定要嘗試做到:(1)養成閱讀教養書的習慣,一個月至少一本,拓建寬廣的智識背景;(2)選擇一種健身運動,持之以恆;(3)和校內至少一位師長結為朋友,有個談思想談生活的諮詢對象;(4)談一場戀愛,不管有無結果;(5)接觸一種宗教,感受一下信仰的力量。這些都是內建自我的重大工程,才是你大學時代的印記;其他的,天曉得,在離開校똊擃寣A你還能記憶多少、多久?
你們在校的日子不多了。上星期,剛從國外交換遊學回來的富舜特來我辦公室道別,就是如此唏噓歎息。有些話,叮嚀得太慢了些;但,很多事,決定去做,卻永遠不會嫌遲!最後想說的是:當有一天我們即將死去,你永遠不會後悔哪一筆錢沒有賺到,哪一個工作沒有做好;你卻會後悔沒有跟你曾經觸碰過的生命,說一聲「我愛您」,或是道一句「對不起」。我希望你們人人要給自己一個窗口,一個美美的心靈視野,能夠推窗出去瞭望景觀,也能夠回探自己做自己!
祝
美麗 快樂
小藍老師 執筆於中山醫大
2006年5月16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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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 ianho:代PO 文章很長 大家有空的話看一看吧 05/17 02:36
2F:→ voswagen:......... 05/17 16:10
3F:推 Samuel1046:喔 05/17 2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