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在這阿...」 ... 沉默著，那傢伙。 帶著無盡的苦澀與不甘，還以為鎖在黑暗裡就能接納失去光芒的事實。 －－孤獨嗎？痛苦嗎？ 　　背負著我自私的願望而推給你的...詛咒。 還沒來得及理解心裡那些，自嘲還是憐憫什麼的...就被一陣乍起的溫柔也似的陌生情感 淹沒，C.C.靠上那個孤單的背影，輕聲說： 「已經夠了吧?」 幾縷髮絲垂到睫毛上，C.C.用力眨了眨眼。 「你已經作的很好了。」 故作平淡的語氣。 如果不偽裝，就說不出軟弱的話。 推辭不掉胸口的陣陣抽搐， 是疼惜嗎? 是挽留嗎? －－還是自己衍生的自私的願望？ 如果可以的話－－魯魯修，我... 我…!! 明知道那個結已經解不開了...就像無法阻擋崩潰的高塔，明知道…! 「可是我們已經不能停止了吧，C.C.!」 阿阿...他斷然地下了結論，像是詢問，又像懇求，還狡猾的用上「我們」。 脹滿的心洩了氣，酸楚地像溺水般難熬。 原來太過無力的悲傷是這樣苦澀阿、苦澀阿、苦澀阿。 －－共犯關係，僅此而已...嗎? C.C.閉上眼，感覺到崩潰的無法挽救的不能抑制的思念從手中嘩啦啦地流走。 許久不曾回憶起來的痛楚，此刻在靈魂深處，鮮明地復甦了。 她掙扎著碰觸到魯魯修的手， 「是阿...」 所以不會回頭了。 他。 「...你說的沒錯，魯魯修。」 －－你覺悟往這條修羅之路崩落， 而我尚未清醒的眷戀卻失去了出口。 諾大的宮殿空蕩蕩的，壯闊的大門鋪著紅毯一路綿延到王座底下。 王座上坐著的，是一手撐著臉沉默的魯魯修。 C.C靠在王座的扶手上，背對著魯魯修，漫不在乎地望著宮殿的柱子、玻璃、什麼其他的 任何東西。 沉靜的黑夜，漫長地慢慢地溜搭著，纏纏繞繞化成解不開的沉默。 他們兩人就這樣各朝各的方向坐著，誰也不想開口說話。誰率先養成這個模式？ 這個單純的共犯模式，好像沒了事情討論就聊不了天的關係。 朋友？同伴？戀人？親人？ 如果問魯魯修這些，他只會笑笑說：全沒了，只剩下共犯。 突然覺得有些悲哀，C.C.把頭偏向左邊，靠在過硬的王座的椅背上。 及腰的長髮飄到魯魯修的臉上，搔癢似的，帶著一絲淡淡的香味。 在這裡，魯魯修取回了過去屈辱的代價，贏得了世界，成功地拋開ZERO的面具， 卻也失去了所有，娜娜莉。 他是曾經如此堅決不惜用說謊取代一切，現在回頭看去，卻發現那些被取代的， 其實都是最真實…最珍貴的東西。 黑色騎士團、華蓮的信任、中華聯邦、ZERO的奇蹟…靠著一個一個謊言的堆砌起來， 然後為了圓謊而不斷繼續欺騙下去。 很快的，黑色騎士團、華蓮、中華聯邦、乃至於ZERO這個代表正義的符號， 又在他的謊言中依序崩潰。 「為了娜娜莉」…明明是殘存的、唯一的真心，卻不得不用最後的謊言埋葬。 魯魯修痛苦地閉上雙眼。 空氣中嗅得到的髮香，已經是最後僅剩的溫暖了。 ──沒關係，靠「謊言」獲得的東西，因為謊言而失去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自我寬慰。 然後，還得撐下去。 再過幾個小時，零之鎮魂曲，就會把這些罪惡與苦難洗淨，還給這個世界正義與和平了。 「就要結束了呢。」 與魯魯修的心聲相應和，C.C.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嗯。」 沒來由的，那些緊繃的情緒在聽到她的聲音時，稍微平靜了一些。 「終於到了靈之鎮魂曲的最終階…」 「你的魔王之路。」 像沒聽到他說話似的，C.C.自顧自地說。 ──真是，還是一貫的自我主張阿！ 「…阿阿。」 魯魯修不置可否的回應，分心地望向宮殿晦暗的穹頂。 「不後悔？」 「…嗯。」 瞬間腦中同時閃過娜娜莉的臉， 「對她也──」 「娜娜莉也一樣。事到如今，已經不再奢求任何人的諒解了。」 … 說謊。 C.C.垂了下眼皮，假裝沒發覺這件事。 「誰都一樣了。」 魯魯修語帶疲憊地說。 ──那我呢？ 「…早就說過了吧，王之力會使人孤獨。」 「哼！」 他輕笑一聲，嘴角勾起的弧度卻顯得如此無力。 「沒有什麼早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願望，也是大家的願望。」 「那就別用這種語氣阿。」 C.C.的視線落在遠遠的紅毯那端，冷淡地回應。 刺中真心的話，令魯魯修撇下嘴角，他瞟了一眼C.C.，對她的態度有些不滿。 還以為在最後會聽到比較好聽的話，果然魔女就是魔女，太多的期待只讓自己失望罷了。 「──安心吧，我會陪你到最後的。」 天外飛來一筆，魯魯修一時間楞住。 隨即，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只是很淺、很淺的。 魯魯修放鬆地閉上眼，靠上了C.C.纖細的背。 ──好像…很熟悉。 一路走來，身邊的香味始終沒變。 『你知道，雪本來的顏色嗎？』 她回過頭來，在風中揚起的頭髮紛亂地糾結。 「C.C.，你剛才說的並不正確。」 「－－喔？」 就像往常的鬥嘴，感受到被挑戰的C.C.富饒趣味的質疑回去。 「因為魔王並不是一個人。」 即使到了最後的最後，還有魔女長伴左右呢。 所以，王之力並沒有帶來孤獨。 「…」 ──所以，會被留下的人…是我阿。 伴隨著喜悅與孤獨，C.C.淡淡地勾起嘴角，但是...笑不出來阿。 好像有什麼東西哽住喉嚨，酸酸苦苦地，一波一波地襲上心頭。 明明是那樣地疼痛，為什麼要笑呢？ 在悲傷的時候強迫要微笑的話，心是會死的阿。 就像那獨自走過的漫長歲月，就是笑阿、笑阿，忘記眼淚，忘了原來的顏色。 「…像個笨蛋…」 「嗯？」 「不，沒什麼。我累了，晚安。」 「就連最後也這麼任性嗎？真是…」 魯魯修帶點玩笑地玩了下C.C.柔順的長髮，那個看慣的顏色，在昏暗的光線中有些變調， 他勾起一綹髮絲湊到唇邊輕輕一吻， 「晚安，魔女。」 『雪之所以沒有顏色，是因為遺忘了自己原本真正的模樣阿。』 『即使如此，但我--』 他對著她的背影說著，傾盡滿心溫柔的語氣。 那天的早晨亮得很早，帶著無盡喜悅與重生的耀眼光芒穿透皇殿。 度過漫長黑夜，於此刻，魯魯修覺悟地看向那道宣布終結的曙光。 依靠在王座椅背假寐的少女，也在此時睜開雙眼， 她依然靠在椅背上，努力平淡地接受終於追趕上來的「今天」。 「我要走了，C.C.。」 魯魯修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我將完成我的使命。…那之後的世界，就交給你們看吧。」 他走向大門，迎接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 「不是說好要陪在你身邊的嗎？」 C.C.的抗議從身後傳來，魯魯修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已經很足夠了。…謝謝你，C.C.。」 「…!」 急切地想說些什麼，C.C.匆促地站了起來。 「魯魯修!」 想不到任何字句可以表達現在的情緒，C.C.只是無法控制地焦急、不滿、痛苦。 在魯魯修心裡回想起來，娜娜利那天也是這樣用盡全身力氣地想留住他。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明明還有可以做的事…」 「已經做完了。好好地當了兩個月的暴君。」 「就那麼想死嗎? 想逃避到沒有痛苦的世界嗎?」 「真意外阿，魔女也會說這樣的話。」 魯魯修終於回過頭來，正面迎向C.C.的諷刺。 然而C.C.的表情卻沒有想像中的冷酷，反而似乎有那麼一點脆弱。 魯魯修稍微吃了一驚。 「C.C.，我死了的話，也會到那裡去吧，C的世界。」 「…想去嗎? 在那個停頓的無趣世界。」 「不。可以的話，我想真正地消失。」 「──這是，你的願望嗎?」 魯魯修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這個，geass也可以做到?」 一開始以實現願望為名所得到的geass，最後明明剝奪了他的一切。 遙遠的地方傳來鐘聲，魯魯修轉頭面向宮殿大門， 走到宮殿外燦爛得什麼都看不見的光中，模糊了身影。 留下C.C.一個人孤單地。 ──回答不出來。 終究是恨阿。 對賦予了他geass的這個自己。 C.C.愣愣地站在王座前，發現自己還是沒有眼淚。 街道上，遊行盛大的舉行了。 被押解的犯人們毫無畏懼，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不會死。 因為，還有些暗棋躲在陰暗處俟機行動。 惟有那個倒在王跟前的少女，一頭長髮蓋住臉，像在暗自哭泣， 也像在隱藏著什麼秘密似的。 「那個魔王…」 路旁的民眾私底下皆如此竊竊私語。 魯魯修一臉享受的看著那些被他愚弄的民眾，以及那些要被槍斃的囚犯。 他甚至有力氣揶瑜二皇子。 「天氣很好呢，二哥。」 「是的，ZERO大人。」 如同壞掉的機器般，只會服從命令的無用玩偶。 遊行的隊伍持續地走著，炫耀著， 一直倒太陽爬到最高最高的角度的時候，有一個人，挾帶著一股不尋常的風， 從遙遠的那方走來。 那是── 「ZERO!!!」 群眾間爆起一陣聲浪，被囚禁的囚犯們紛紛睜大眼睛， 「不可能!」 被稱作華蓮的少女驚訝地叫了出來。 她回頭看看魯魯修，明明還安穩的坐在上面的。 ＫＭＦ的反應很快，沒想那個穿著ZERO裝扮的人速度更快，在迅雷不及掩耳的十秒內， 躲過槍擊、越過KMF、連在娜娜利身前也絲毫沒有停頓，一氣喝成地跳到暴君魯魯修身前。 「你…!!」 碩大的謊言被推動了。 這個世界將因為這個謊言再次轉動。 一劍，貫穿了魯魯修的胸膛。 娜娜利的眼睛睜得很大，清清楚楚地在記憶裡印下這一幕。 劍身抽開，血花噴了一地，魯魯修從高台上， 一路，滑落。 最後心裡想的只是， 娜娜利。 娜娜利， 　 …我的妹妹阿。 「不要…哥哥……………為什麼……？」 死亡的腥味飄散開， 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帶著一臉緬懷的微笑的那個男人， 彷彿就要，去到什麼再也見不到面的地方似的... 什麼罪孽阿，什麼世界和平阿，都不重要了。 唯一最重要的，是一直都沒說過的── 「我愛你阿！哥哥…！」 ──聽我說，聽我說。 我愛你， 所以讓我待在你身邊，這是我一生一世的願望！ 在娜娜利哭號的同一瞬間，C.C.的淚水也終於滑落。 華蓮的眼框裡滿滿的眼淚打轉，卻好像跟神樂約好般不肯流下。 了解了他的真意，不能讓眼淚毀了魯魯修的決心與犧牲。 這是，她們所能做到的，最大的付出了。 「我還沒問呢…我的…我是，你的……什麼…?」 淚水止不住地滾落，C.C.哭著，問著。 可是已經沒有答案了。 伴隨著魯魯修笑得那麼幸福的表情，那些痛苦的答案深深、深深沉了下去， 那些被終結的苦難帶來新的希望。 世界，吹起了嶄新的風。 『雪，你知道，為什麼是白的嗎?』 『因為它遺忘了自己的顏色阿。』 「什麼遺忘，我並不清楚。」 「可是我阿，並不討厭呢。」 「因為喜歡，所以不希望將它染上紅色。 就保持那樣美麗的白吧。」 那一天夜晚，大雪覆蓋了整座城市。 「按照約定，我來帶走你的靈魂了，魯魯修。」 －－結果我終究還是存在這裡嗎? C的世界。 C.C.站在魯魯修沒有人處理的身軀前，看著那濺紅的地板慢慢被雪花淹沒。 「不會的，跟你約定好了。」 達成真正的願望，給出CODE。 儘管已死，依然能把CODE給你，而你不會復活，我亦不再永壽。 你達成了我們的約定，我的願望。 以此，作為回報，我也完成與你的約定。 CODE移到魯魯修死去的身上，在他的額頭上浮現古老遺族的標記，但他已經得不到永生。 C.C.笑了。 她成為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女，可以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去尋找真正愛自己的人了。 「那個還在阿!那個魔女!!」 巷子口突然起了喧囂，燈火突然通明起來。 「殺了她!!」 話聲剛落，一槍子彈貫穿了C.C.的胸口。 血花、雪花夾雜在一起，在這大雪的夜裡狂亂的飛舞，模糊了視線。 紅色的美麗的哀傷，終於還是渲染了最純粹的白。 「為什麼？」 「約好了，陪到最後的。」 「是嗎？...妳果然...是我的...」 「什麼？」 風聲太大，雪不停的落下，在兩人的身上落阿落的...掩蓋後的雪花依然是白色， 落阿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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