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年代》日落之後，理想與愛繼續下去 【張鐵志】 過了三十歲後，你還會繼續堅持純粹的愛與理想嗎？十年前的一九九四年， 他們──一個美國男孩和巴黎女孩──在歐洲的火車上邂逅，然後在維也納 漫步一整天，談他們的青春與夢想，直到天明，然後他們相約半年後在這個 車站碰面。電影就結束在這裡。這部不停講話的電影，「愛在黎明破曉時」 (Be-fore Sunrise)，成為我們那個世代定義愛情最重要的電影之一；至少， 它讓人們發現了尋找到Mr.或 Miss Right的可能性。 十年後，導演拍了續集《日落之前》(Before Sunset)，故事就是當時劇中主 角在十年後再度相遇。這是電影與現實人生最貼近的一刻：劇中男女主角， 現實中的兩位演員伊森霍克(Ethan Hawk)及茱莉蝶兒(Julie Delpy)，和看電 影的我們，都同時成長了十歲，而且都是從二十出頭到現在三十出頭。這十 年，我們都經歷了什麼變化呢？ 從這部續集我們知道，他們並未依約定在半年後相見，因而失去聯絡。 二○○三年，男主角發表第一部小說而來到塞納河左岸的書店舉行新書發表 會，然後，十年未見的女孩出現了，但男主角卻只剩不到兩小時就要赴機場 回紐約。整部電影，就像是紀錄片般地記載他們在這一個半小時的談話。 他們繼續不斷地談話聊天，在巴黎的石板路上、咖啡屋中、空中花園步道上 、和塞納河船上。談些什麼呢？不再是天馬行空的想像或者對未來的夢想， 而是這十年來從做大學生的稚嫩青年到現在已過三十的前中年期的人生。 談理想。茱莉蝶兒說，他在大學政治系畢業後，去國際環保組織工作，開始 關心第三世界國家發展問題，想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談愛情。茱莉蝶兒抱怨說，雖然現在工作上和經濟上是獨立的，但還是需要 愛與被愛。可是當經歷過一次次愛情的試煉，並在一次次地跌倒後，心已經 對於傷痛澈底免疫，以至於找不到愛情帶來的一切興奮與感動。於是，最悲 哀的就是在你的愛人身旁，你感到巨大的孤獨。而你這個男人，現在是深受 矚目的作家，有妻有子，看來有令人羨慕的一切。 伊森霍克說，不，其實我比你還慘。在光鮮的外表之下，我們的婚姻幾乎只 是一層薄紙而靠著小孩在維繫。我只是為了滿足社會的想像來經營自己的人 生罷了。而你，我多麼羨慕你能夠把熱情放進行動當中，去介入這個更廣大 的世界。 而我，是的，坐在紐約電影院中的我，再次看到這屬於剛進入三十世代的莫 名且過早的哀傷，以及對於剛逝去的青春期的不甘與惶恐。 （而我又與這部電影有著如此緊密的聯繫：與他們年紀相仿，與男主角一樣 在紐約生活，並且一樣在今年出版第一本書，並在五月第一次去了巴黎── 當然不是為了新書發表！） 我們的身體開始衰老，我們重視家庭生活的經營甚於把愛情當作青春生活的 恣意嘗鮮，我們開始逐漸變得世故並認識社會險惡。但是，比他們幸運一點 點的是，我們還擁有對於理想與愛的信仰。在日落之後，我們依然相信愛情 可以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純粹，而世界可以被我們的熱情和勇氣改 變。 【2004/10/23 聯合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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