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hara (失業中年男子)
看板CHING
標題Re: 啟功對「愛新覺羅」的看法
時間Fri Mar 9 21:44:59 2007
※ 引述《nakadachi (學習希臘文)》之銘言:
: 舌根音顎化確實始於明代中後期
: 我發現的證據有兩個
: 第一是西番館譯語所記載的四川省松茂道藏語
: 有大量的例子 其中之一是用"曲"對譯cu
: 第二是之前有人提到的老乞大
: 晚期的版本中所記載的俗音 常用字的舌根音顎化
: (非常用字沒有)
: 但是尖團合流我還不是很清楚
我所找到的找西番館譯語,確實有例子,但一樣不多哩?
先引述西田龍雄先生的一番話:(部分音標無法打出,改以注音表之。)
「近世漢語的 ki-(或者 kj-)及khi-(或者khj-),有著變成現代北京音
『ㄐ』『ㄑ』的變化過程。藉此漢語音所表記的西番語,顎化程度仍不
高,仍以『kj,khj,gj』推定之。」
「近世漢語 ki-(あるいは kj-)および khi(あるいは khj-)は,現代北
京音の『ㄐ』『ㄑ』へ到達する變化の過程にあった。この漢語音によって
表記された西番語には,口蓋化の程度のあまり高くない『kj,khj,gj』
を推定する。......」
(《西番館譯語の研究》,松香堂1970,頁58。)
西田先生的論點在我粗閱的感覺是大抵正確的。
換言之,明人在翻譯藏語的 cha chi chu che cho 用字仍是「岔尺初徹輟」,
和 kya kyi kyu kye kyo 的「加結菊結腳」大抵仍區別清楚。然而總算還是
發現了一個特例:時令門裡面的「時」,藏語 dus (拉薩音 due),用字
是「菊思」。而且不只一個。猜測不會是手誤。
令我感到好奇的是,西儒耳目資也就罷了(那個書重點仍在某個意義上的
「正韻」),其他西方人著作裡可有提及ki、khi系列顎化這個現象的?
du Halde 的書裡討論滿語的一篇其實已經提及當時滿語p、t無濁音對應
(無b、d音)(所以後來von Moellendorff用以表記的模式也很有趣),但
傳教士們的文章裡所用以表記漢語的羅馬字仍是尖團區別很明顯的,和順
康以降的官方(強調官方)滿文拼寫漢音一樣罕有錯亂。這又有點讓我對
「早在晚明就有舌根音顎化」的想法感到懷疑了。或者傳教士所接觸的當
時的官話仍以不顎化的舌根音為正音?(另外有個江戶時日本人遊清的風
土記載似乎也是記了舌根音未顎化而入聲消失的官話?)
提到這倒是重翻了《一學三貫清文鑑》(序上說是乾隆11年著),裡面應
該已可說明當時漢語有著舌根音顎化的問題,而也說明了官方在用滿文拼
寫時仍企圖區分之(其他書有些是直接嚴格區別而不會看出問題的)。不
過這書雖大抵區分清楚,卻有個可能是殘存的早期詞彙透露出混淆的問題:
「象棋」拼成「hiyangci」。(見《戲具類》,卷三頁三十四左,故宮珍本
叢刊723冊頁99)這裡很可笑的是這詞剛好把兩個字的尖團弄顛倒了。但可
能也是很珍貴地顯示了早期滿人拼寫漢語顎化音的無所適從吧?
提及顎化可以再提一個相關的問題。所謂「『清』為『金』之音轉」的論
點。這個論點金啟孮先生(和啟功不同系,而專長亦相異)質疑過,我也
很認同金啟孮先生的質疑(好像是在《滿學研究》某冊裡)。不過當時有
個我看了認為很合理的後來想想可能得再考慮。金啟孮先生認為就拼寫上
來說『清』與『金』也有些差距。我當時讀書時也是想到『金』該是gin
(至少乾隆後正規寫法,也接近kim一點),『清』該是cing(中古是ts'ing),
說「『清』為『金』之音轉」是拿著晚近北京話去套早期的狀況(而且還
是咬音不清的,尾巴-ng和-n混淆的),很有問題。不過後來讀了更多早期
資料才發現確實在太祖太宗朝的時候似乎滿文拼寫漢音經常有尖團混亂等
現象。這麼說來要純從語音上排除「音轉說」也許還得費些功夫。不過我
個人仍對此說不以為然。至少早期文獻裡面提到「金」多半用的仍是 aisin gurun
而不是 gin (或者 cin?)gurun 吧?當然後來更多人提出其他有趣的說法,
也就不多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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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不死,驗苻生之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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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kameyou:西田龍雄的西夏文一樣好厲害! 好精彩呀~ 03/10 00: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