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抓到的文字看來，至少啟功先生抄轉寫是沒抄錯，但是 內容解釋（老舍）那部分可能有點問題。這種早期民族誌的 問題也許不是後來人想的那麼單純就是。參見底下我抓一篇 以前寄給朋友的信。 又，關於顎化音，我個人有個猜想是，早在晚明就已經有這 現象了，但不知何故在韻書（例如「早梅詩」）裡面尚未清 楚反應，或者時人猶有重視區分尖團者（後來年希堯參與改 編的可說是今天注音之祖似乎也未見）。但在明朝翻譯的 「台吉」（taiji，按理說「吉」該是ki），清初用的「弩爾哈 奇」（這在乾隆以後正字為「齊」是符合聲韻的，奇是 ki ， 齊是 ci），皇太極（這個沿用不改了）等字樣，乃至滿文原 檔裡面似乎都可以看到部分漢字和清字對應上有部分用已顎 化的漢字音來對應的現象。這部分正解為何一直是我很好奇 的。不過應該可以肯定這在元末明初是不會有的吧？（中原 音韻蒙古字韻朴通事老乞大諺解等都還不見此現象。雖說同 是韻書類不過元代的比較強調當時的今音？） 關於顎化另外有個令清政府上層對底層宗室感到頭疼的問題， 就是宗室自稱「趙」。這個可以在朝鮮人燕行筆記裡面，乃 至清人筆記裡面見到（侍衛瑣談）。我所知道的文獻大抵是 乾嘉以後，當然強調分辨「尖團」的「圓音正考」（特地用 滿洲字替漢字標音清楚區別gi ki hi 和 ji ci si）或者雖未明言 卻仍是注重對音的「對音字式」也差不多是這時代的出版物， 是不是這問題到那時代才比較被意識到？ ****** 附：以前寫給朋友的信，當時也只是隨意寫的， 請隨便看看就好。 http://paper.sznews.com/n1/ca1165134.htm 啟功先生在文學藝術上的學問，自然是沒話說。後生小輩也只能自愧不如。 然而或許啟功先生對於龍興關外的長白黑水的那一段歷史則不甚了了。單獨 用「覺羅」，指的自然是遠房的「愛新覺羅」，然而其他的「某某覺羅」 （例如「舒舒覺羅」、「西林覺羅」、「伊爾根覺羅」、「阿顏覺羅」…） 則應不屬於宗室覺羅的近支遠支系統（「滿洲八大家」之一的「伊爾根覺羅」 還常和宗室通婚。）。我的感覺是，這應該和早期的「哈拉」「穆昆」的衍 生分枝有關。就如「納喇氏」，在八旗通譜裡就說有三十多（或者記憶有誤， 待考）個分支，當然特別有名的就是「葉赫納喇」了（這個家族倒是在清初 和清季（延續至後）都出了有名的文人（容若、後來的葉嘉瑩））。又，八 旗通譜裡的許多姓氏，都不見於金元時期的史料，也未必盡能說沒有的就是 出於虛構吧（倒是乾隆所欽定的國語解，認為滿洲「舒穆祿氏」就是當初的 契丹「石抹氏」，若其為真倒是契丹人轉入女真之一例。）。 這方面當然部份事實我也不很清楚。即如蒙古部分，「乞顏」（奇渥溫）之 下的「孛兒只斤」（博爾濟錦、複數為博爾濟吉特）是成吉思汗家族的「姓 氏」（姑且這麼稱，其實很可能和晚期漢人的「姓氏」觀念不同），然而 （傳說）同祖所出的「主兒勤」、「泰亦赤兀」又算是「姓」什麼呢？又， 再到更晚期，分封割裂之後又演化出一大堆部（察哈爾號稱正統？），就不 知是否各自又以部為姓了。翻譯文字中常見有「七姓塔塔兒」「三十姓塔塔 兒」之類的話，其「姓」所指也是有趣的話題。 先前看到一篇〈日本人の姓氏〉，提到了「許多（今天的）日本人以為『姓 名』就是兩種：東洋式的『姓．名』和西洋氏的『名．姓』，然而實際上並 非那麼簡單。」段落中列舉了古羅馬人的情況（除了家門之外，功勳繼承也 在名號之內）、東南亞印度伊斯蘭的情況（很複雜，有些是「OO之子XX」 （ibn或者bn、bin，意類英語的of），只列舉父祖而沒有「姓氏」，也有一些 是聖裔而有著Sa ïd之號，稱呼中也有如「拿督」等勳號，也有受到歐美風影 響而開始有著「名．姓」模式的，而印度又是種姓複雜，平時則但稱名，另 外東南亞華人自然是以「姓．名」模式為準了。）。又簡介了歐美「名．姓」 模式的產生與成型。之後引入該文主題，敘述日本過去「姓（かばね）」「氏 （うじ）」等的演變，武家「苗字」（名字，みょうじ）的用法（最初似乎 只是類似一種繼承職分？似乎有點像中國周時魯國國君自然世世代代叫做 「魯XX」，但分枝出去的就不可以用「魯」而有「孟孫」「季孫」「展氏」 等等。）而日本「苗字」演變到後來功能上其實就類似今天所謂的「姓氏」， 後來在明治以後的新民法之下所規定的每個人有一個確定的「姓氏」其實也 就和「苗字」混淆不清了。 實則恐怕漢人（此處姑且用這個含混不清的詞）的「姓氏」也類似。到了戰 國時，「衛鞅」「公孫鞅」「商（君）鞅」類似這樣的稱呼也很常見，也不 見有人會無聊到叫他「姬鞅」（衛之末裔，論「姓」自然是「姬」）。又假 設商鞅沒有被鬥倒，則子孫襲商邑恐怕就會「姓」「商」了（如此則是以 公劉後人混成湯之裔，和啟功用夏禹典故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後來秦 漢後的姓氏混同，實際上恐怕和商鞅之法編戶齊民等也相當有關。這或許和 近代的國家機器的民法也相類吧。又，關於這種分枝的記載，如楚之「屈」、 「景」、「昭」三姓皆為楚王同祖之分枝，後來北魏傳說亦有「拓跋」與 「拔跋」甚至「禿髮」（分別改「元」「長孫」「源」）。不過單以滿洲的 諸多「某某覺羅」來看，似乎未必有著和「愛新覺羅」為同祖的傳說吧（當 然如果要溯源到人類始祖那是另當別論了。）。 *補充一下，依據蒙古秘史，這個「姓」對應的蒙字是 obuG。 在五體清文鑑裡面對應 hala。 -- 秦人不死，驗苻生之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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