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不只是遊戲 雖然王小辰的面板內容讓他滿臉尷尬，但村民們哪懂什麼空身不空身的？ 村民們只看到他讓古神廟廢墟發出奇怪的光芒將自己壟罩、光芒散去後一臉莫名自信地笑 了起來，光這點就夠村民們堅信他是某種眾人不明白的仙人了。 更別說這位「仙人」能夠拿石頭砸死怪物，還幾乎每次都能打出靈石。比起過去幾十隻怪 物勉強找到一顆的情況，這簡直是能從石頭裡擠出金子的奇蹟啊！ 王小辰後來嘗試後才知道，這些靈石珠子好像不是系統認定的道具。放進物品欄裡就顯示 為【廢棄物】，讓他當場懷疑這世界是不是對他有偏見。 「……這不應該是修仙遊戲嗎？怎麼靈石成了灰色廢棄物垃圾？」 他苦笑著跟村長說：「我已經不用再丟靈石進去了……還是拿去賣掉換吃的比較實在。」 村長激動地點頭如搗蒜：「好！那、那小……仙、仙長大人，您是修士仙長是嗎？遙遠國 家的修士？」 王小辰絞盡腦汁也只能尷尬回答：「我……家鄉那邊沒有這種說法……」 當晚，終於從荒木鎮回來的三位村民風塵僕僕地返抵村口，還帶著一大包鹽乾肉、粗糧餅 、還有幾卷棉布和幾件破舊卻還能穿的舊衣。 「買到了！買到了！」 「這次是仙人！真的仙人！從天北來的修士仙人！」 原來這次能成功換到那麼多食物，是因為鎮上碰巧來了幾名修士，穿著打眼、氣質非凡， 據說是從天北方向修行門派出來歷練的年輕修士，在鎮子裡歇腳。 這樣的機會太難得，村民們立刻決定把剩下的靈石——那珍貴的最後四顆——趁修士還沒 離開之前，派人再走一趟荒木鎮，多換點東西回來。 等人群散去、夜深時分，王小辰一個人坐在廢墟邊看著夜空，手上拎著一塊剛發到的肉乾 咬了一口，牙差點沒崩斷。 「我現在……算不算仙人啊？」 他看著眼前的系統面板認真思考。 裝備欄：空。 物品欄：空。 技能欄：鎖定。 傳送功能：失效。 就這？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丟石頭？可以，效率還行，但再這樣丟下去，打死一百隻浮屍怪也不會掉出一把武器吧？ 這根本就不是打寶流……根本是裸裝流！ 他開始回想那三位村民的描述——那些所謂的『修士仙人』，是不是其實也和他一樣，是 來自『另一邊』的存在？ 或許不是每一個，但有沒有可能，有人跟他一樣，是玩家？ 「……如果有別的玩家，那說不定他們手上就有裝備、有技能……甚至有主線任務？」 王小辰咬著牙，決定了下一步： 「我改天一定要去一趟那個鎮上看看。」 老栓等三位村民隔日一早再次踏上前往荒木鎮的旅途。手上緊緊握著僅剩的四顆靈石，這 一次他們希望能趁那群修士尚未離開，再多換一些食物與布料。 王小辰最終還是選擇留在村子。 雖然他也想親自去看看那所謂的修士，甚至想找人問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規則， 但他更明白一件事——自己不能走。 不光是因為根本不知道路，而是他知道如果他走了，這個破敗的村子很可能就再撐不住了 。 這幾天的戰鬥他很清楚：這裡能夠有效對付浮屍怪的只有他。 他蹲坐在破舊屋舍外，一邊削著一根木棍當武器，一邊問依依那個一直藏在心裡的問題。 「欸……那個你們常提的怪物，到底是什麼？」 依依臉色頓時一變。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抬起頭看向遠方灰濛濛的海平面，過了幾秒才低聲說：「你說的是 ……海妖嗎？」 「是啊，就是妳們說過那個吃人的海上怪物。」 一旁的芽芽拉著依依的手，小聲地說：「大哥哥……你不要問那個……」 依依伸手抱住妹妹，語氣像是習慣了恐懼：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原本我們村子是可以出海捕魚的。我記得那時候還有人在海 邊搭高棚曬魚乾，會有很多叔叔阿姨把魚送來我們家換水喝。」 她語調輕柔，卻藏著壓抑的情緒： 「後來有一天，漁船沒回來……接著又有一艘、兩艘……沒回來……有個叔叔回來的時候 只剩下半條腿。他說海裡有個像山一樣大的怪物，長著好多眼睛和爪子，黑黑的，全是觸 手……」 「那是海妖，」依依說到這裡，終於用上了那個詞語。 「大人說那是海底的怪物，本來沉睡了幾千年，現在不知道為什麼醒來了。」 王小辰沉默。 「我們請過官府……從荒木鎮來了一隊士兵，十多個人，最後只剩一個逃回來。連話都說 不清楚，整個人像瘋了。」 「請過仙人嗎？」他問。 「有啊。」依依冷笑了一聲，像不像一個十二歲孩子該有的表情都分不清了。 「仙人哪會管我們這種地方。大人們說荒木鎮周邊將近一百年都沒出過一個靈根孩子，這 種地方的靈氣稀少到連仙人都不願待太久。沒錢、沒人、沒寶物……仙人來要幹嘛？」 她頓了一頓：「大概只有怪物願意來吧。」 這句話讓王小辰背脊有點發涼。 依依望著他，有些感激，也有些無奈地說： 「大哥哥……你是好人。仙人也好、怪人也罷……你幫了大家很多，我們會記得的。但是 ……如果哪一天，你也想走，我們也不會怪你。這裡本來……就沒人留下。」 王小辰咬了咬牙，看著村裡搖搖欲墜的木屋，還有一張張因為飢餓與恐懼而蒼白的小臉。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這不是什麼新手村，這是人間廢墟。 如果這裡真的是遊戲，那這該是地獄開局的副本。 如果這不是遊戲，那他就只能硬撐著——因為這世界沒有人會替他「讀檔」。 他低聲說道：「放心……我不會走的，至少現在不會。」 這幾天，天氣異常平靜，海上的風雨似乎止息了，原本會趁著風雨爬上岸來的怪物也消失 了。這本該是令人欣喜的消息，卻讓村民們的臉色變得更加沉重。 王小辰感覺到了異樣。他問村民，問姊妹倆，卻沒人肯多說什麼。直到第四天下午，去荒 木鎮的三位村民總算回來了。 這次，他們的臉上沒帶著喜悅，帶回來的物資甚至比上一次還少。原來仙人們已經離開了 ，靈石只能賣給官府，價格被壓得可憐。三人一臉愧疚地跪在村長面前，說著「盡力了」 。 王小辰站在一旁，看著那一袋子不多的乾糧與粗布，喉頭有些苦。他雖然能打死怪物拿到 靈石，但現在怪物沒出現，他也無能為力。 他開始明白，這個世界比他想像中還要殘酷，還要……現實。 就跟他原本的世界一樣—— 那些站得高的人，擁有資源與力量，卻不肯為底層的人民多做一件事。 而活在底層的人，則只能彼此掠奪、彼此傷害，只為了多活一天。 又過了一天，村長將王小辰找到一旁。 這位一眼已盲的老人，雙手顫抖地握著拐杖，站在王小辰的面前，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語 氣請求道：「仙長大人……小辰……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 他立刻點頭，拉了那張木腳有些腐爛的椅子讓老人坐著。屋內簡陋，屋頂的破洞依舊漏著 點風，王小辰則坐在潮濕的木板地上。 村長開口了，聲音低沉：「幾十年前那隻海怪出現後……這海岸就幾乎沒再安全過，風雨 也很少沒有。你知道這幾天海雨停了是什麼意思嗎？」 王小辰搖了搖頭。 「每一次風雨像這樣漸漸到完全停止，連一滴雨都沒有，持續停了七天以上，就會迎來怪 物潮。一波至少十幾隻，有時二十多，浮屍怪、魚人、蠍尾獸……那時候不是打不打得贏 的問題，是撐不撐得住的問題。」 「我們這些年，能做的只有逃。」 王小辰眉頭一跳：「你們往哪裡逃？鎮上嗎？」 「荒木鎮太遠，來不及。我們就逃去西北邊那座遠古神廟……那裡有股奇妙的力量，怪物 們不敢靠得太近。」 王小辰回想那座廢墟，驚訝地問：「你是說那片廢石堆……？」 村長點頭：「我們還是叫它神廟，雖然就連是什麼神都不知道……但它的周圍應該依舊還 殘留著某種力量能夠保護我們。上次發出來的光芒……可能就是那一股力量。」 他靜默幾秒，才問道：「那你這次來找我，是要我……？」 「希望你能幫忙。」村長的聲音變得沙啞。 「小辰，你有擊殺怪物的能力……如果你能在怪物潮來臨時多打倒幾隻，就有機會再獲得 靈石……這對我們來說不只是糧食和布料，是活下去的希望。」 王小辰沉默許久，才低聲道：「……為什麼不搬去荒木鎮？像其他人那樣？」 這句話讓村長沉默更久。他只是看著窗外灰暗的天，過了好一會才慢慢說道： 「我老了……早就沒地方可去了。我的老伴死了，我的孩子……孫子，全都死在海裡面那 怪物的口中。」 他的喉頭發出像乾裂樹皮一樣的聲音： 「這裡是我們的家，是我們死去親人長眠的地方。我們搬不走……不想走……也沒地方可 走。」 他看著王小辰，眼裡像是藏著無盡悲苦： 「那些孩子……他們是我們最後的牽掛。父母雙亡、流落他鄉……你知道在鎮上那種孩子 會是什麼下場嗎？被當乞丐踢來踢去，被人販子拐走……甚至被官府徵作苦役。能活下來 的，沒有幾個……」 「依依和芽芽……不是我的孫子。芽芽的父母是從更南邊叢林裡逃難來的，依依的父親本 來是我孩子最好的拜把兄弟……我剩下一個人之後，多虧他們夫妻倆照顧我送我一口飯吃 。只是，最後他們也……出海後，再也沒有回來……」 「你……小辰，你是我們這幾十年來第一次見到的希望。」 王小辰咬著牙，指尖幾乎陷進掌心。他不是聖人，但也不是木頭。他不知道能做多少，但 他至少清楚自己現在做的每一件事——真的能改變什麼。 他點點頭，輕聲說： 「村長爺爺，我會留下來。我不知道能不能擋下整場怪物潮，但……我會盡量打死更多的 怪物，打更多的靈石，換更多的食物。」 村長一顫，隨即低下頭，眼角似乎微微泛紅。 在風雨停歇的第四天，村莊裡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除了村長與另一位腿腳不便的老太太，幾乎所有老人都拄起漂流木棍，磨成粗劣的武器。 孩子們，只要年過十歲，也都捧著比自己還高的木條，神情緊繃地練習揮舞。 那個總是吵著「要跟姊姊一起打怪」的芽芽也不例外。 她吵了很久，最後還是被依依拼命哄了回去，只能氣鼓鼓地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最後 紅著眼眶，跺著腳跑去找其他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在廢墟外圍的濕泥地裡挖陷阱坑。 「至少這樣可以幫上忙！」她大聲喊著，眼角還掛著淚珠，卻沒停下手上的動作。 王小辰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小小的身影，用細小的手掌搬動石塊、抓泥巴，一聲不吭地挖 土，鼻頭忽然酸了起來。 這些孩子……都是孤兒，沒有親人。這裡，是他們最後的避難所。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根剛削尖的木棒，握緊了。 這種感覺太糟了。 他是一個穿越過來的玩家。他雖然搞不清楚現在到底算不算是個『修士仙人』，但他清楚 ，自己應該能做得比現在更多。 不該只是丟石頭、刷靈石……應該能夠做到更多更多。 「媽的……巔峰800啊！」 他咬牙低吼：「那怪物才等級1耶！LV1耶！我應該徒手都能打死牠才對吧……等級差那麼 多，不合理啊！」 他舉起木棒，在空中比劃幾下，像是在回想遊戲裡的感覺。但怎麼動，揮起來都軟趴趴的 ，沒有一點特效、沒有聲光、也沒有華麗打擊感。 「不對……對了！我血量和魔力呢？血量值和魔法值去哪了？」 他猛地沉入心神，調出角色面板。 姓名：王小辰 等級：巔峰800 經驗值：99.9999% 裝備欄：空 物品欄：空 技能、天賦、巔峰三個面板鎖定中。 「……靠夭咧！我的血跟魔咧！？」他滿臉懵逼： 「是隱藏數值？那我怎麼知道自己能不能硬吃幾下啊？要不要真的讓怪物咬一口試試？搞 不好我血厚到根本咬不死我？」 他想了想，然後又縮了縮肩膀：「……萬一真的咬死怎麼辦？這裡又沒有讀檔點。」 他開始暴躁起來： 「媽的！裝備呢？誰把我的裝備幹走了？我可是打寶遊戲來的玩家欸！沒裝備這是搞屁喔 ！技能面板也鎖住，巔峰800級給鬼看嗎？」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瞄向遠方的海岸——然後，他愣住了。 遠方，一道佝僂的身影正一步步從浪中踏上岸來。 是浮屍怪，但比之前見過的……大上一號。 然後，在牠身後，第二隻、第三隻，也慢慢浮現出水面。 潮水之中，還傳來低沉詭異的咆哮。 一隻像是小山峰大小的巨大螃蟹形狀怪物，從翻滾的浪花裡緩緩浮出，滿身殘破的貝殼與 甲殼，四隻……沒錯，四隻巨螯閃著詭異的冷光。底下烏黑混濁的海水中還伸出來一大堆 像是章魚觸手的東西在那扭阿扭的。 王小辰盯著那怪物，整個人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句： 「……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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