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偉把那條早已泛黃、沾滿陳年油垢的白抹布甩在肩膀上，機械式地擦拭著 14 号桌的桌 面。耳邊是餐廳領班尖銳的斥責聲，還有客人在抱怨牛排太老、冷氣太冷、白開水沒加冰 塊。 「對不起，我馬上處理。」他低著頭，聲音卑微得像是在地底下爬行的蟲。 沒人注意到，阿偉圍裙口袋裡的 iPhone 螢幕正微微發燙。 他躲進廁所，反鎖上門，顫抖著手指滑開券商 APP。那一長串紅色的數字像火一樣灼傷了 他的眼睛。「台積電 1500」、「鴻海 400」…… 那些他半年前瞞著家人，挪用租屋押金 、借了高利貸全部「梭哈」進去的半導體股，此刻正像失控的火箭一樣瘋狂噴發。 帳面獲利：八千七百萬。 阿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因為長期輪班而顯得灰暗、浮腫，甚至帶著一股洗不掉的 油煙味。他突然神經質地笑了一下，笑聲在狹窄的廁所隔間裡迴盪，聽起來像是某種野獸 的磨牙聲。 他不需要再忍受這些人的嘴臉了。 一週後，阿偉沒去辭職。他花了大把銀子，透過「管道」在萬華的一間破舊賓館裡，接過 了一個沈甸甸的黑色帆布袋。 那是一把柯爾特 M1911，冰冷、沉重、充滿了純粹的暴力美。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槍身磨 砂的質感，那種感覺比摸到千元大鈔更讓他戰慄。 隔天傍晚，尖峰用餐時段。 餐廳門口的風鈴響了。阿偉穿著那套洗得發白的制服，步履輕快地走進大廳。 「阿偉！你死到哪去了？12 號桌的湯……」領班的話還沒說完。 阿偉打斷了他的話：「我不幹了。」他說這句話時，臉上沒有卑微，只有解脫。 他看著領班錯愕的表情，看著那些曾經讓他感到壓抑的人們。股市大漲，他的命也跟著漲 了。而現在，他要開始收割屬於他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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