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學者札奇斯欽在提及蒙古對黃教（藏傳格魯巴）的信仰時， 也會提及這是「滿清故意弱化蒙古」 使「蒙古人慈悲而減損戰鬥力」且 「優待出家人使蒙古太多人出家，人口減少」。 札奇斯欽先生生於二十世紀初，正是新舊思想相互衝擊之時， 而且也是民族主義發展過頭之時 （尤其噁心的革命黨亂造謠，例如編造「滿清貶岳飛擡關羽」 這種專騙毫無歷史知識的人的蠢說）， 還加上此前乾隆帝為了安撫漢人儒臣而寫了〈喇嘛說〉， 他身為當時蒙古新青年會有此想法無足深責。 但實際上蒙古之與藏傳佛教結緣早在「滿清」之前就有了。 至於說蒙古人信仰了藏傳佛教是否弱化？ 看看準噶爾部在被清軍擊垮之前能徹底壓制葉爾羌等地 乃至面對哈薩克等都不落下風， 以及歸順大清的超勇親王策棱乃至後來的僧格林沁戰鬥力都不弱 （他們的名字都來自藏傳佛教而非蒙古語） 也可見得雖說佛教化改善了此前薩滿信仰太無謂的牲忌， 但蒙古軍人的戰鬥力則並未降低。 （當然火器發達且時代變化使草原戰力相形愈絀那是另一問題了） 這裡我想提的則是「優惠出家眾使蒙古人口減少」這問題。 剛好讀到陸大鵬 《德意志貴族》這本好書 （大推此書） 第七章第三節〈德意志貴族的婚姻與家庭〉 提及了封建時代德意志貴族婚姻上的難題： 「一八七一年到一九○○年出生的沒有資格繼承家產的貴族男性當中，有一半人終身未 婚。」 「在貴族社會的壓力下，很多貴族幼子被迫終身不婚（當然這不代表沒有性生活和沒有 孩子），這是他們為了家族的利益不得不做出的犧牲。在天主教地區，有的貴族男孩 從小就被父母安排走宗教道路，長大之後擔任神職人員，也就是說單身守貞。不過， 如果長房發生變故無人繼承，原本要走神職道路的親戚也可能需要離開教會，還俗、 結婚、生子。」 （頁308） 其實這個現象跟佛教化後的日本也恰好偶合： 貴族為了避免家產過度分割（傳統封建的弊病）， 會讓繼承人承續家業而讓家中其他孩子出家。 一方面這部份解決了分封制度下家族分裂弱化的問題， 另一方面則這也是工業化之前在有限的生產力之下， 一種人口調節的方式。 一味追求「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 （猶太教、儒家或穆斯林這幾種相當「入世」的教理） 短期來看可讓族人繁盛但到了限度就會造成人口危機。 雖說「出世」的本意是更高的追求而不是調節人口， 但稍稍抑制繁殖的本能（事實上不太可能徹底抑制）， 在傳統時代其實是有好處的。 當然，20世紀初甚至到中葉都還有「人多好辦事」的妄想， 會怪罪宗教讓己族人口不夠繁盛也是時代觀點的侷限吧。 說這裡順帶提的是， 五四運動以來，到共產黨爭取到話語權後， 一堆蠢貨在那把「舊中國」或者一切傳統陋習都稱做「封建」， 這其實是很大的謬誤。 甚至有可能正是漢土政治走得太超前了太早廢除封建了 （反而如歐洲或日本卻一直在封建中打滾 瑞典、挪威、丹麥今天都還是王國：雖說已不再有「封建采邑」了。） 才使得漢土未經歷某個掙扎期而造成獨特的發展。 （但也未必說是孰優孰劣，總之就是發展的結果不同。） 日本明治維新後確實廢除封建中央集權（廢藩置縣）， 而打出的口號也確實是要反對舊幕府時期的封建而革新。 可是把華人的舊社會說是封建，那真是牛頭不對馬嘴了。 非洲或中東也各自有其固陋之處，難道他們也是封建？ 總之也只是把世俗與出世間的交會的歷史狀況提一點小心得就是。 -- Repetitio est mater studioru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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