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有像狗狗一樣的男朋友，是遙不可及的事。」 ---- 去年六月，我和六年多後才又繼續聯絡的美術姐姐有了來往，以每一到兩周的頻率實踐。十 月，我去找美術姐姐時，在路邊被主人看到了但我沒有發現，後來主人傳了訊息說她要退出 ，我也沒有任何怨言，畢竟是自己選擇的路。 那天晚上心撕裂肺地哭，我傳訊息跟前主人做最後的交待，好想在最後叫一次主人，但我知 道自己沒有資格了。四年多的感情，即使關係的最後我痛苦不已，仍選擇窩在黑色的角落沒 有分開。我只能相信這或許上天也看不下去，選擇這樣退場，對沒有信仰的我來說格外諷刺 。 我喝到酒瓶的軟木塞變成碎塊喝下肚都沒有發現。隔天早上八點的實驗依舊準時起床，完全 憑著意志力，跟受試者對談只感到抽離，不是我在控制自己，而是身體的自動導航。但也許 這幾年也都是這樣吧，那天不過是頭比較痛。 ---- 十一月，美術姐姐生日。但我真的太忙了，工作多到做不完，連運動的時間都只能晚上回到 家後，運動到12點閉館，收場的教練都認得我。我們吵了很多次架，但從來沒有像這次。她 說她想要分開了，我在搭捷運時和她通話，我說我很對不起她，我想跟她好好過生日，她在 路邊崩潰著「為什麼我要這麼用力」。 然而，多次的情緒失控讓我沒有辦法再繼續承受，直到今年一月，我已經忘了緣由，美術姐 姐又提出一次要分開。這次我說了好。我們約定了再相處一段時間，之後就真的分開了。 她帶我到淡水玩。那天早上我先去蘆洲，由她騎機車載我過去，再經過成蘆大橋時，我的安 全帽還因為沒有戴好，強風直灌臉龐，只能閉著眼睛躲在她的背後。接著就是看海、做愛、 看夜景。 舔拭和被舔式的身體、被禁錮的軀殼、她的彎臂，還有在捷運站裡最後的擁抱，車門關上像 封棺，重組在飄雨的黃昏裡，明明看不到卻仍然被雨水打到。 她送了我自己畫的我的肖像畫，還有一些Q版的BDSM的我，例如我裝可愛要抱抱，或是被摸 頭會搖尾巴的樣子。我也用我上了她幾堂素描課的淺薄的能力，畫了她的肖像畫。畫上有一 個汙漬，那是眼淚標誌故事的結局。 ---- 和美術姐姐分開後不久，因為工作關係，認識了P小姐。原本只是書信往來借用實驗室的時 間，後來她邀請我去參加她的實驗。赴約之後，我邁出自己I人的障礙問她要不要一起吃午 餐，又再問了要不要換聯絡方式，於是就有了後來的我們。 那時的我，方經歷過和前主人和美術姐姐的分開，虛無主義的陰霾不散。但或許正因為如此 ，才有魯莽的勇氣。我們漸漸地熱絡，又很驚喜地發現彼此是如此吻合：她是保護慾極強的 女dom，我是缺乏安全感的男sub。 有一次聊到汪汪叫的事情，那時候我們才認識沒有多久，我說要下次見面才可以叫給她聽， 她立刻發了語音說「你現在就可以叫給我聽了喔」。我第一次有直衝腦門的羞澀與刺激，彷 彿被她掌握生命，在捷運上坐立不安。回到家後，做了很多心理建設，才按下語音錄製汪了 幾聲。 她對我幾乎全然的肯定，她常稱我為大壯狗，說我很聰明，連我最近沉迷楓之谷，她都說我 很可愛。很快地我淪陷了，對她百般依賴與撒嬌，想要和她緊緊黏在一起，不管她想對我做 幾次止寸都沒關係。 她說：「我以為有像狗狗一樣的男朋友，是遙不可及的事。」我們明明還沒有確定彼此關係 ，但這句話是定海神針二次淪陷我拚命守護的疆域。她喜歡黏黏小狗，我也將自己的分享慾 指數調至最高。 有次我在IG上亂滑，看到她在一篇貼文底下留言。那篇貼文寫「閉嘴，小狗，我是你的主人 」，她留言「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看到」。那是兩個星期多以前的留言。原來我也是值得 被愛的嗎？過去對一切感到絕望果然是錯誤的，至少現在的我有機會向20歲的我贖罪。 我們手牽手走過校園的每一隅，我對她說妳看妳看，她拉著我說好像真的在遛狗。最後走回 到昏暗跟總是16度的實驗室，在那裏時間過得很慢，因為深怕半米背後的同學發現我輕咬著 她偷偷塞進我嘴裡的手指。 直到她說她覺得我太黏了，想要自己的空間。 P小姐想要我對待她像普通朋友一樣，但同時又想要我不需要改變，不要顧慮太多。衝突的 命題以及好幾天的突然冷淡駛向夜色的盡頭，連一句晚安都蕩然無存，過去壟罩的陰霾立刻 狂暴肆虐，我只能重新拾起酒瓶感嘆小說翻到了終章。 在告別後剛好讀到張愛玲《多少恨》：「莫歡喜，總成空，喜樂喜樂，暗中摸索；水月鏡花 ，空中樓閣。」明明才兩個多月的時間。一開始在實驗室幫她忙，第一次蹲坐在她的腳邊， 蹭蹭她的大腿，被她摸摸頭和臉；到後來埋在她的胸口裡，只能不斷嬌喘，期望她早點讓我 釋放。種種縹緲，轉瞬即逝。 我想反抗一切，又滑起交友軟體約砲，但純然的性終究無法力挽狂瀾，只是飲鴆止渴。在不 同的女性身上輪轉，愈來愈熟練如何取悅，卻離自己愈來愈遠。被用力壓制在下面時，那個 力道總會提醒我第一次跟P小姐的擁抱，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腰間被雙手用力嵌住，被用力屬 於的感覺。 最後我對她說：「曾經我也覺得要情侶又主寵，是不可能的。」此後沒有了她的消息。我們 說好要去好多地方，吃遍好多美食，但文字只活在聊天室裡。我不斷自責到底是哪個環節做 錯了，這世間的因緣生滅總是不可理喻。這些年年歲歲統一成索然無味的例行公事，一個又 一個的燭光凋零，莫比烏斯的環都在嘲笑我。 崩裂了，他如期逃脫五指山，可是只能回到房裡。十年了，多了許多靈魂在互相注視，與他 做不二臣，他卻唯恐不及。康德批判純粹理性，叔本華嚥下痛苦，沙特肯定存在，他賜自己 傷懷的夢：她獨特的髮香、即將周末假釋的母親、月初離婚的大姊，不過是生活裡不同平面 的正射影。 沒有徵兆的，手機螢幕莫名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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