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在口袋內互相敲撞的清脆金屬聲，防火門自動闔上的沉重低響。 程澤昊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讓這些聲音流進他的耳朵。直到石銘彥的存在感徹底消失， 公寓恢復寧靜之後，他才緩慢地移動手臂，撫摸身旁還留有餘溫的枕頭。 程澤昊摸了摸，覺得手心淺淡的溫度不夠令人滿足，於是低下頭，將臉埋進石銘彥的枕頭 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哈。」 程澤昊過了半晌才終於抬起臉。 ──只有洗髮精的味道。 石銘彥實在太過節省，舊的洗髮精沒用完之前，堅持不肯換他新買的無香味產品。 程澤昊收回手，起床走向浴室。 他在腦內檢討剛才的步驟，思考石銘彥究竟是從哪個地方開始無法接受。 把手壓在他的腰上已經驗證過了，除了第一天有點僵硬，石銘彥似乎馬上就習慣了，照樣 能夠睡一整晚。 抱著他的腰，把頭靠在肩膀上睡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石銘彥的耳朵在他每晚持續地撫摸下，也已經不會反射性地躲避。 這些都很順利。 另一個意外順利的是石銘彥對晨勃的接受度相當高。 程澤昊本來以為當自己下半身貼到石銘彥腰上的那個瞬間，他就會跳起來了，沒想到石銘 彥只是小心地想辦法下床。 掙脫不開自己的手時竟然還想用鑽的鑽下去，好可愛。 程澤昊回想起那個畫面笑了起來；剛醒來的聲帶緩慢震動，發出比平常還要低沉的聲響。 他下意識地摀住自己的喉結。 是聲音嗎？ 石銘彥確實是在自己發出聲音後才推開他的。 他沒辦法接受男生的低吟嗎？ 「銘彥……」 程澤昊剛開口，石銘彥的名字就在狹窄的浴室裡產生共鳴，低沉地迴盪。 程澤昊默默闔上嘴唇。 姊姊的聲音……並不高亢也不柔美，非常沉穩，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偏低的嗓音。 但終究是女性的聲音。 程澤昊想到這裡，視線對上浴室的圓鏡──上揚的眼尾，細緻的鼻樑，小巧的下顎。 程澤昊知道自己跟姊姊有七成相像。 他伸出手，遮住鏡中明顯突出的喉結。 有時候石銘彥會愣愣地看向自己。 他是喜歡這個角度嗎？還是那個角度？ 程澤昊偏著頭，回想著當時的狀況，微幅轉動臉的角度。 「不對，得先辦正事。」 程澤昊收回手，走出浴室，從床頭櫃上拿起石銘彥忘記帶走的手機，熟稔地輸入密碼之後 ，點入LINE跟通訊錄，滑動、按壓、點選確認封鎖。 他接著打開衣櫃拿起一件連帽外套，但停頓幾秒之後又放了回去，拿了鑰匙就走出門外。 ＊＊＊ 幹幹幹幹幹。 石銘彥快步走向捷運站，明明冷風不停地往他臉上吹，但發燙的右耳溫度一直降不下來。 果然不能跟程澤昊一起睡。 他可不是對程澤昊有什麼非分之想喔，只是一個健康的成年男子，在早晨聽到那麼性感的 「嗯」聲，導致本來已經消下去的大大彥又翹了起來，能怪他嗎？ 他的耳朵就很怕癢啊！ 石銘彥頭腦混亂地走近捷運閘口，習慣性地往褲子口袋掏手機。 空的。他忘記帶手機。 他愣了兩秒，趕緊朝後方的人道歉，往後退出閘門。 要不是現在身在人潮之中，石銘彥很想用力敲一敲自己的頭殼讓自己清醒一點。 石銘彥不得已地往回走，沒想到才走到半路，就看到程澤昊正朝自己跑來。 「銘彥哥！」程澤昊朝他揮手。「你的手機。」 石銘彥沒想到程澤昊會特地替他送來。 他現在實在無法直視程澤昊的臉，只能低頭道謝。但當他接過手機時，他的指尖傳來一陣 寒意。 石銘彥悄悄往上瞄了一眼，這才發現程澤昊只穿著家居的薄V領長袖就出門，鼻尖都凍紅 了。 「你、你怎麼沒穿外套就出門，趕快回去。」 「我怕來不及。」 程澤昊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高了一點，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跑過來的關係。 「你可以打給我……啊不對，總之下次不要這樣，感冒怎麼辦。」 「知道了。」程澤昊垂下睫毛。「但你剛出門很匆忙的樣子，我怕有什麼重要的事。」 「……沒事，好了你趕快回家。」 「嗯，銘彥哥路上小心。」 程澤昊朝石銘彥揮了揮手，轉頭往回走。 石銘彥捏著手機，一時沒有移動，只是看著程澤昊的背影逐漸走遠。 原本冰涼的手機外殼逐漸溫熱起來。 一直到看不到程澤昊的身影之後，石銘彥才將變得暖烘烘的手機塞進褲子口袋，往捷運站 走去。 ＊＊＊ 程澤昊回到石銘彥的公寓後，看了眼時鐘。 跟姊姊約九點，還來得及。 程澤昊的手指在飾品盒上劃過，但沒有拿出平常戴的純銀耳釘；他換上白色襯衫和深藍西 裝褲，在手心抹了少許的髮蠟將頭髮往後梳。 他對著鏡子調整表情，確保自己的臉和打扮已經完全找不到在石銘彥面前時柔軟的模樣。 他打電話給程洛嫻指派的司機，前往約定的地址。 銀色轎車在一棟單層平房前停下，外觀看起來很像日治時期留下的木製老宅，頗有歷史但 保養良好。 司機在門口拿出手機，說了聲「大少爺在門口了」才推開厚實的大門。 程澤昊沿著走廊前進，腳步聲在柚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清脆聲響。 程洛嫻穿著墨綠色的長袖洋裝坐在原木餐桌旁，她正望著簷廊外的庭院。 高高圍起的竹籬笆切出了層次分明的景致。 細緻的白砂經過耙梳，宛如靜靜流動的河流紋理；未經修飾的巨大原石覆蓋著幽綠的苔蘚 ；清冷的陽光穿越松柏的葉梢，落下細碎的灰色陰影。 等程澤昊坐下之後，程洛嫻眼神淡淡地瞥向他。 桌上放著兩組白瓷咖啡杯。 「你就一定要挑這時候跟爸媽出櫃然後離家出走？趕快回家。」程洛嫻的尾音帶著些許不 耐。 「我不老實講，他們會一直催我接班。」 「都24歲了，你也玩得夠久，該接班了。」 「姊姊希望我接班？」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 程澤昊深吸一口氣。「姊姊，我有一個提議。」 程洛嫻聽到，輕嘆了口氣，鑲著鑽石的細鍊耳環隨之搖晃。 「我不想聽，我已經每天都在解決爛攤子，不想再多解決一個。」 「我就是要幫妳解決爛攤子。讓我進入博提亞，逼Charles將真正的資安報告生出來。」 程澤昊身體前傾，將手肘壓在桌上；他的聲音堅定，微笑鋒利。 程洛嫻聽到這裡，側著的身軀終於正面轉向程澤昊。 程澤昊確保眼神和程洛嫻完全對上後才開口：「我知道現在家裡忙得不可開交，沒有足夠 信任的人能做這件事，但黨部一直在催妳吧？畢竟二月就要選舉了，很快。」 程洛嫻思考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你就算進去也沒用，Charles只會像應付我一樣應付你。」 「我知道，之前的報告太簡陋，一看就知道沒有經過實際調查，被黨部退回了。」程澤昊 的大拇指摩了摩細膩的白瓷杯耳。「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沒辦法驗證報告的真實性，所以才 需要實際進公司確認。」 「……你要怎麼確認？」 「我會要求Charles開後台權限給我，確認金流跟資安確實沒有漏洞後，再提出完整報告 。如果報告跟後台的資料對不上，也可以有憑有據地請他修正。」 程洛嫻蹙眉。「他不會那麼聽話的。」 程澤昊聽到這裡，刻意垂下睫毛，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脆弱。 「姊姊……妳覺得這件事我做不來？」 「……我沒這麼說。」 「那相信我吧，我會做好的，讓我試試看。」 程洛嫻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後才又開口。 「不是我不信任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在總統大選前博提亞絕對不能出 任何紕漏，不然不只我們家會完蛋，經世會……不，和正黨也會完蛋。」程洛嫻壓著太陽 穴。「等選完我也會跟上面溝通看看，看能不能把Charles換掉。」 「我了解，但我也需要姊姊……幫我一些事情。」 程洛嫻又嘆了口氣：「你先說說看。」 「幫我拖住爸媽跟其他人，不要讓他們干涉我的行動，還有，請妳不要再跟銘彥哥聯絡。 」 程洛嫻的眉毛微微上揚。 程澤昊接著說。 「相對的，我會把資安報告直接交給妳，這件事情完全會是妳的功勞。」程澤昊露出微笑 。「爸爸拿不到的東西，由妳交上去，加上之前的那些事情……黨部應該會認真考慮讓妳 取代爸爸。」 「這條件聽起來對我比較有利，你確定？」程洛嫻有些懷疑地看著程澤昊。 「是嗎？我將來還是明面上的家族繼承人，但事情卻都是妳要做，這對我來說才有利吧？ 」 程洛嫻愣了一下，搖搖頭：「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傻。」 程澤昊的視線停在程洛嫻空蕩蕩的無名指上，慢慢地說：「大家都知道我沒有姊姊聰明。 」 程洛嫻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程澤昊，你不要……」程洛嫻停頓了好幾秒。「算了，就這麼說定，讓你進博提亞的事 情我會用黨部的名義跟Charles談，記得定期向我回報狀況。」 「我知道。」 程澤昊站起身，轉頭離開。 咖啡的液體表面隨著他離去的動作微微地搖晃。 「大少爺，我送您回去。」 在走廊外垂首的西裝男子開口。程澤昊朝他點了點頭。 坐上同樣的銀色轎車，程澤昊望著車窗，但窗外的景色完全沒有進入他的腦袋。 他在想，這樣他計劃的前期準備就全部完成了。 只要計劃順利，他就能夠光明正大獲得他的寶物。 -- 其他出沒地：https://portaly.cc/icyfelix 歡迎來找我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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