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洸並非不能理解顯而易見的事實：江河晏不想見到他，也沒有強行裝作不懂的動 力，於是他拿起衣服，進浴室將身上殘留的醫院氣味洗滌去，隨後回到客房，然而空無一 物的客房還是無法撫平他那些想法，是以他還是出去到客廳。 　　 　　江河晏的房門開著，裡面沒有光線，他應該是去浴室了。 　　 　　原本的端木洸應該會選擇等待，然而現在的端木洸卻做不到，明明不是真的多長時間 ，他卻覺得已經等了太久。他走到浴室門外，端木洸望著底下的透氣窗散出了光暈、照在 腳上。 　　 　　「江河晏，我有事情跟你說。」這句話並沒有得到江河晏的回應，端木洸等了又等， 原本想敲門，然而手懸在半空中時，腦子裡忽然閃現了幾天前江河晏悶進浴池的水裡、一 動也不動的畫面。 　　 　　江河晏他是不是又不舒服，然後憋著不說？ 　　 　　儘管在衝動行事的下一瞬間，端木洸確實也想起江河晏說過鮫人不會溺水那件事，他 仍是更害怕後悔沒有及時救到江河晏，這種焦慮熟悉得令人慌張── 　　 　　打開的門裡，水花擊打著地面朝上噴灑，端木洸的雙眼能辨認出江河晏正在淋浴，心 裡的擔憂很快也消失了，然而他來不及想到要關上門，江河晏已經關了水，轉頭望他。 　　 　　越來越細的水流末端，凝在江河晏側臉，將落未落的水滴散著晶瑩的光，水光點綴在 他身上每個地方，撞開了端木洸本該藏好的心跳。 　　 　　端木洸屏息轉過身後慌張地說：「我擔心你又昏倒在浴室裡，我沒有要偷窺你的意思 。」 　　 　　「……沒關係。」 　　 　　聽江河晏說沒關係，不知為何，比起他說些調戲的話，還要讓端木洸感到羞臊難安， 他瞪著自己的腳尖，手朝後摸索著，試圖要把門先關好，然而看不見背後的關係，端木洸 抓空了好幾次，這讓他更焦躁了。 　　 　　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他碰到一手濕滑，江河晏的聲音靠得很近，讓他感覺幾乎是貼 在耳邊一樣清晰：「要關門嗎？」 　　 　　端木洸狼狽地點頭，隨後關上門的聲音，讓端木洸稍微冷靜了一點，他用濕冷的手貼 著臉頰降溫，並且很快聯想到自己可能碰到江河晏的身體才會都是水。 　　 　　覺得更羞恥了。 　　 　　端木洸很想逃離這種狀況，可是，每每要拔足離去，他就會想，要是之後再也沒有機 會好好和江河晏說話，甚至無法道別的話，他總覺得……不甘心。 　　 　　於是他背對著門板說：「我有事情想跟你說，還有……你不要躲我。」 　　 　　端木洸離開浴室前，拿那個原本裝衣服的袋子鋪在地上，坐在離江河晏房門不遠的地 方。 　　 　　要是就這樣和江河晏漸行漸遠，江河晏一定到最後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最初端木洸沒想過會喜歡上江河晏，因為劉凝淼的事情，端木洸並不喜歡和人有太親 近的關係，江河晏卻總是打破他的防線，強要他做一些縮短距離的事情，最初只是過任務 一樣地紓解了發情期以後，江河晏雖然沒有以此為要脅，卻又要他裝作喜歡他。 　　 　　端木洸根本沒有辦法好好規劃怎麼假裝，在相處中，自然而然就把江河晏納進自己的 所有考量裡，彷彿自己的人生就是會有這一個變數永遠存在。 　　 　　儘管確實想知道過去的記憶，然而對端木洸來說，知道那些不過是活著的基石，他並 無意重蹈覆轍，他並沒有打算因為過去喜歡江河晏，現在就也要喜歡他。 　　 　　可是江河晏的告白，卻把他還沒砌好的城牆推倒了。 　　 　　這顆心不知從何時開始就不屬於自己，總是朝著江河晏的方向奔馳。 　　 　　江河晏確實有對感情游移不定的理由，那些對端木洸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知道江河 晏現在還是喜歡他的，已經足夠讓他想做接下來的事情。 　　 　　端木洸聽見腳步聲而抬頭時，看見江河晏頭上披著毛巾，低頭望他。 　　 　　水又滴落下來了。 　　 　　端木洸凝視著江河晏，幾乎要直接叫對方過來讓他擦頭髮，只是身體又自顧自地想逃 了，於是他在思緒拉扯中說：「你每次都不擦頭髮。」 　　 　　「我會忘記開送風系統。」江河晏聊勝於無地用毛巾擦了幾下頭髮並問：「你想說什 麼？」 　　 　　因為有太多要說和想說的事情，身體卻不允許他這樣恣意妄為，端木洸在幾個想法中 揀選，最後問：「你想吃什麼？」 　　 　　這次端木洸做菜的時候，江河晏並沒有跟進去，廚房太小，端木洸和他之間很難完全 不接觸。 　　 　　端木洸手上專心烹調著食材，腦子卻仍舊很亂，他也會想，這都是江河晏害的，於是 想在飯菜裡多放點辣椒，不過最後還是只撒了一些些胡椒。 　　 　　用餐的時候，端木洸格外留意著江河晏的表情，江河晏吃得不多，眉心始終緊鎖，於 是端木洸放下筷子問：「太辣了嗎？」 　　 　　「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對，你可以……你應該要很生氣，不想見到我。」 　　 　　「我會怕見到你，」端木洸坦言，「可是我沒有討厭你。況且……那不全是你的錯， 你那個狀況，是我主動想親近你，才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要是更──」 　　 　　「江河晏，我沒有討厭你。」 　　 　　江河晏縮著肩膀，似乎無法相信端木洸的話。 　　 　　端木洸知道不能再拖，只能鼓起勇氣說：「我還想從你那裡知道更多以前的事情，你 能告訴我，我做過什麼，讓你沒有自殺嗎？」 　　 　　江河晏沒有回覆。 　　 　　端木洸心想是自己問得太直接，一邊想著怎麼轉圜，一邊吃著剩下的菜餚。 　　 　　「你會喜歡星星嗎？」 　　 　　端木洸困惑地望向問題來得突然的江河晏，江河晏好不容易又願意看他，江河晏遲疑 地補充：「等一下一起去看星星，你可以嗎？」 　　 　　儘管不曉得江河晏想做什麼，端木洸也想，要是自己換個環境，或許會更輕鬆、也更 有機會對江河晏坦白，於是他答應了。 　　 　　看他答應，江河晏像是鬆了一口氣，咕噥著：「你一直都喜歡吃這麼辣的東西嗎？」 　　 　　端木洸壓抑著自己不笑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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