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是否成功通電用的燈泡亮起後，蹲縮著的江河晏在心中讀秒，光由下而上照著他 的臉，旁邊就是矗立的高牆，牆上滿滿的慘綠攀藤，興致不高的月光沒照多少進來，這一 切都讓江河晏的面容變得更加詭異。 　　 　　突兀的嘎搭聲響起後，接續其後流瀉出了柔順悠揚的弦音。 　　 　　江河晏激動地將雙手握在腮邊，隨後往上高舉，幾乎高喊出來。 　　 　　──成功了！ 　　 　　下一刻亮起了白熾的燈光，讓江河晏下意識閉上眼，接著清明起來的聽覺內，除了原 先播放的樂音外，也摻進了某人的腳步聲。 　　 　　此時的江河晏還沒有經歷過後來那些事，情緒表現都十分明顯，他不滿地睜開眼後， 抬頭對上一臉神色莫測的室友，兩人就這樣一高一低，以視線對峙著。 　　 　　先耐不住開口的是不好相處的新室友端木洸：「你蹲在這裡幹嘛？」 　　 　　「我才想問你過來這裡幹嘛。」江河晏撇嘴。 　　 　　沒有後來那麼高的端木洸沒回應江河晏的敵意，而是關掉手電筒後，走向江河晏身前 的機台。 　　 　　複雜錯落的各色線路連接著原本斷裂毀損的地方，彷彿將殘破的機台以維生線路東拼 西側起來、以利苟延殘喘。 　　 　　樂音突兀地停止後，端木洸才說出來意：「宿舍管理員說你每次點名都不在，他懷疑 你有不良意圖，如若再犯，他會上報──他讓我轉達給你，立刻。」 　　 　　蹲著的江河晏用鄙夷的眼神和端木洸對視幾秒後，轉頭回到機器上，重重線路交疊底 下的光碟已經停止運轉，他閉上眼兩輪深呼吸後，剪斷偷用過學校電源的痕跡，抱著機台 站起來，踩著暴躁的步伐，走往廢棄大樓的出入口。 　　 　　「江河晏。」 　　 　　江河晏狐疑地回頭望，端木洸還站在原地，手緊握在大腿外側。 　　 　　「你還要說什麼？」 　　 　　「剛剛……」端木洸的衝動沒支撐完他整句話，就停下來了。 　　 　　江河晏沒等到端木洸的回應，本來和對方也沒建立什麼可以聊天的交情，十分乾脆地 就離開了。 　　 　　後來幾天，端木洸似乎都一直做出要和他搭話卻失敗的動作，江河晏壓抑著心中的不 滿，只裝作沒察覺。 　　 　　某個晚上，月正圓時，對床的端木洸在熄燈沒多久後，打開了檯燈，搖了搖側躺在床 上睡覺的江河晏肩膀，江河晏帶著滿滿的不耐煩，煩躁地瞪了端木洸一眼。 　　 　　室內唯一的光源在端木洸身後，江河晏看不見端木洸在陰影裡的臉，再加上，他原本 已經幾乎睡著了，讓端木洸就這麼打斷，江河晏暗忖，要是不夠重要的事情，他才不管什 麼和平協定，絕對一拳把端木洸揍到牆上。 　　 　　「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你忽然冒一句誰知道你在說什麼。」江河晏蹙眉試圖思考，意識仍舊猶如河上行舟 ，搖搖晃晃的，隨時要將他拽回睡意的漩渦中。 　　 　　「你那天在科學大樓用自組機播放的曲子，叫什麼名字？」端木洸沉住氣，仔細說明 。 　　 　　聽到科學大樓，那堵陰森破敗的牆面，立刻躍進江河晏腦海，他瞬間恍然轉醒，瞠大 雙眼問：「你要幹嘛？」 　　 　　不會是突然想通了，要跟校方檢舉自己偷用電還自組機台的事情吧？ 　　 　　「你……」 　　 　　原本氣勢驚人的端木洸期期艾艾起來，江河晏只覺得莫名其妙，從床上坐起身，等著 端木洸解釋。 　　 　　端木洸低下頭，光線逸散開來，微微點亮了他眸光。 　　 　　「那首曲子，我覺得很好聽，想……再聽一次。」 　　 　　江河晏一頓一頓地邊想邊說：「確實很好聽對吧？這首曲子的曲式也很有趣，我在想 它是不是……你想聽？但那是一次性的機台，上次灌電進去，你一開燈它就燒掉了，我現 在沒有材料把它接回來。」 　　 　　語畢後江河晏不期然又面對一陣只餘下呼吸聲此起彼落的靜默，隨著兩邊的氣息逐漸 重疊一致，江河晏打了個呵欠，就要倒回去繼續睡，端木洸卻猛然扶住他的肩膀，害他嚇 一跳，差點順手就把端木洸推去撞牆。 　　 　　「那你唱一下。」 　　 　　「蛤？」 　　 　　端木洸誤解了江河晏的反應，僵硬地解釋：「我想再聽一次，但我記不清楚旋律，只 能問你了。」 　　 　　「你很沒有禮貌欸！」江河晏摀著臉大叫，很快掙脫端木洸的手，打開自己這側的檯 燈。 　　 　　「有嚴重到讓你氣到臉紅脖子粗嗎？」 　　 　　「我不是……你這個神經病！叫鮫人唱歌很沒有禮貌！你有沒有常識啊！」 　　 　　端木洸嚴肅的臉染上迷茫的色彩，柔化了他的五官，露出像是試探獅子的兔子一般的 眼神。 　　 　　「為什麼？」 　　 　　 　　 　　 　　 　　端木洸全然偎在江河晏身上，雙腿也有站不穩的趨勢，濕熱的吐息幾乎將冷空氣燙成 白煙，模糊了他能看見的一切。 　　 　　江河晏凝視著端木洸，端木洸從髮梢掩蓋不住的耳朵直到後頸都紅得厲害，江河晏沉 思了一下後，過去的記憶猛然如滔天巨浪將他淹沒，在片刻的窒息後，江河晏輕輕：「啊 。」了聲。 　　 　　他自嘲地想，當初他還義正詞嚴地指著端木洸罵，沒想到多年後在帝國，自己反而是 對端木洸犯了禁忌那個。 　　 　　江河晏輕嘆了口氣，就著落地窗斜斜照入的暖黃光線，在端木洸耳邊溫柔地說：「我 先抱你起來，你不要緊張，沒什麼事。」 　　 　　端木洸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以眼角的視線探知江河晏的意圖，隨後如江河晏所 言，端木洸被橫著托抱起來，本就僅能擱在江河晏肩上的指關節也鬆軟下來，落回大腿上 。 　　 　　「哈啊……江……」端木洸是想問江河晏現在到底發生什麼事，可是光是喘氣業已吞 噬了殘餘的力氣。 　　 　　「抱歉，我一時忘了，我很快幫你處理好，你不要生氣。」江河晏用柔軟的語調討饒 ，接著將端木洸抱進了主臥。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18.166.79.6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BB-Love/M.1779746590.A.C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