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感覺有些冷的身體忽然變得暖融融的時候，本該順著舒適與鬆乏感墜入更沉的 夢鄉，然而，端木洸的下顎肌膚在觸碰到微涼的觸感時，青草的氣味也跟著濃重起來。 　　 　　那不是他現在能輕易接觸到的味道。 　　 　　這樣一想，他便驚醒了。 　　 　　端木洸瞪大的雙眼中映著江河晏的臉，江河晏的臉被玄關的燈遠遠地照著，看不出表 情。 　　 　　──他很累嗎？ 　　 　　端木洸不由得這樣想，江河晏不知道為什麼也定住不動，直到端木洸因為雙肘撐著太 久而跌回沙發，江河晏摸了摸他的臉問：「還好嗎？要不要回房睡？」 　　 　　端木洸在沙發上睡著時，天色還是黃昏，現在卻一片昏暗，只餘下江河晏背後的暖黃 光，端木洸握住江河晏的手腕並坐起身，本想說什麼，又不安地往後面瞥了一眼。 　　 　　江河晏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落地窗前的空間站著僵直的機器人。 　　 　　「今天也很晚了，不用這麼急著要練好，沒關係，先睡吧。」 　　 　　突然，端木洸緊緊箝制住江河晏的手腕，不讓他繼續遠離。 　　 　　江河晏身上傳來寒冷與疲憊的氣息，端木洸遲疑了片刻後，將江河晏的脖子攬向自己 。 　　 　　江河晏沒有動，任由端木洸靠在他肩上，端木洸侷促的指尖拍著他的背部。 　　 　　「端木大人？」 　　 　　端木洸僵硬地收回手，低頭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我應該這樣做。」 　　 　　江河晏想了想，忽然托抱起端木洸，端木洸手忙腳亂地，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已將 是雙腿夾著江河晏的腰、被他托著全然離地的狀況。 　　 　　端木洸想撤開手，不想把全身重量都交給江河晏，可是江河晏稍微一動，端木洸又只 能緊死死攀住江河晏，於是端木洸吸了一口氣瞪視江河晏，江河晏卻將額頭靠在他鎖骨上 ，細碎的髮絲刺著、搔癢著他薄薄的皮膚。 　　 　　「江河晏。」端木洸的語氣不善。 　　 　　江河晏抬頭啄了一下他的鎖骨後，快速眨著眼問：「你很希望我抱你回房嗎？」 　　 　　「江河晏。」端木洸警告。 　　 　　江河晏扯了扯嘴角，直接就這麼把人抱進了客房。 　　 　　端木洸好沒容易背才總算觸及床鋪，趕忙從江河晏身上下來，只有手還環抱著江河晏 的脖子。 　　 　　「端木大人？」 　　 　　「……江河晏，你……留下來。」 　　 　　「嗯？」 　　 　　「我是說……一起睡，可以嗎？」 　　 　　江河晏困惑地眨了幾下眼，好沒容易才理解端木洸的意思，他伸手揉了揉端木洸的髮 旋後問：「為什麼？」 　　 　　端木洸越說越小聲：「你看起來、很累。」 　　 　　江河晏低頭深呼吸後，忽然卸下力道，直接全身覆在端木洸身上，拖長了音喊：「阿 洸，你好好。」 　　 　　端木洸沉默了片刻，才轉而摸了摸江河晏的頭，無奈地說：「又在發神經。」 　　 　　江河晏沒有說話，端木洸聽著他在耳畔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不禁愣住，也太容易睡 著了。 　　 　　端木洸拿他沒辦法，用力把人抱著翻身，讓他睡在自己對面。 　　 　　和江河晏不是第一次這麼靠近，現在也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可是端木洸還是有種難以 言喻的鬆快感。 　　 　　他今天，摸索出怎麼與機器人互動後，就開始練習跳舞了，雖然花了點時間才跟得上 機器人的速度，可是午餐過後，不知道是因為累或者什麼緣故，他一直想到江河晏。 　　 　　即便睡不著的時候本來就會想著他的事情，不過端木洸第一次知道，江河晏不在身邊 的話，他也會一直念著江河晏。 　　 　　江河晏那些細小的、不自然的地方，不知該不該稱為破綻的地方，在端木洸獨處的時 候，全都自然而然放大了，儘管沒有到纖毫畢現的程度，可是端木洸即便沒有多少根據， 也相信江河晏的欺瞞沒有惡意。 　　 　　端木洸其實覺得很奇怪，以前自己明明對劉凝淼的靠近很反感，江河晏本來也應該讓 他感到很排拒才對；然而他總在意起江河晏那些違和感，在意到，他察覺自己根本不厭惡 被江河晏觸碰。 　　 　　該不會這也是發情期的作用？ 　　 　　端木洸這樣想過，不過一個人在虛假的世界裡撐持了那麼久，他想要江河晏是真的。 　　 　　端木洸輕按了按江河晏的臉頰，確定對方沒有醒來，才將掌心覆上，在見到江河晏瞬 間熄滅的寂寞，於死灰復燃邊緣起舞。 　　 　　江河晏的皮膚摸起來有些乾，可能是吹太多風的關係，端木洸突然在想，失憶前他們 接吻過，那有靠這麼近過嗎？ 　　 　　接下來的想法，不知該說是傻氣還是矛盾，端木洸暫時無法在江河晏醒著的時候說出 口。 　　 　　──要是對江河晏而言，現在的端木洸只是過渡時期的話，現在這個既迷茫又想靠近 江河晏的自己，終究會消失吧？ 　　 　　那江河晏會有一點想他嗎？ 　　 　　會想念任由他觸碰的自己嗎？ 　　 　　還是到時候，江河晏會和「他」從此以後過得很好，而這一切再也與自己無關？ 　　 　　「要是我喜歡上你……」是不是就不像你喜歡的人了？ 　　 　　端木洸覺得自己還沒有喜歡上江河晏，他只是在意而已。 　　 　　因為江河晏明明知道他的體質，卻接納了那些旁人看來的缺陷，只想著要他喜歡他。 　　 　　見過了唐弭世和楊平朔的相處，端木洸後知後覺地察覺，也許在旁人看來，江河晏沒 有把他當寵物或奴隸，反而比較異常嗎？ 　　 　　江河晏表現得好像他們真的是宣示過要相守一生的伴侶。 　　 　　端木洸想起來江河晏說過，他要對自己好到、不後悔跟著他走，那要是自己沒有喜歡 上江河晏，也沒有想起過去的事情，江河晏會後悔嗎？ 　　 　　「你會不要我嗎？」端木洸不由自主喃喃出口。 　　 　　自己會不會過去也是這樣容易奢望？奢求那些不該屬於自己的？ 　　 　　想到這些，他忽然後悔了，他該跟著江河晏出門的，這樣就不用思考這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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