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江河晏說的一樣，家裡隔天收到了，和文獻中繪畫用來練習人體結構的木頭人長 得很像、但更大的機器人。 　　 　　江河晏從旁看著端木洸對著機器人犯難，沒有打算給予協助，理由是他今天有些事情 要暫時出去，端木洸必須一個人先習慣使用機器人。 　　 　　端木洸時不時偷眼看他，江河晏頗有餘裕地朝他揮了揮手，端木洸宛如被燙到一般移 開了目光。 　　 　　「江河晏，這個機器人……」 　　 　　坐在沙發扶手上的江河晏眨著一雙好奇的眼，準備好了要聽端木洸發表疑惑。 　　 　　端木洸難掩不安與僵硬，還是問：「你不是要出門嗎？」 　　 　　「嗯，需要請弭世過來陪你嗎？」 　　 　　端木洸搖頭，讓江河晏產生了寵物不想放自己離開的錯覺，於是他起身抱住端木洸， 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著帶有他體溫的空氣。 　　 　　「阿洸，要是你……」江河晏閉了閉眼，還是沒有心軟地說：「有什麼事情，你吩咐 機器人的話，他會用最快的速度聯絡我，不用擔心，好嗎？」 　　 　　「你是要去……工作嗎？」 　　 　　江河晏半闔著眼，輕聲說：「不是工作，該說是定期會面。」 　　 　　「因為我的緣故嗎？」 　　 　　江河晏笑了聲，搖頭回：「不是，是更久之前開始的。」 　　 　　「以前。」端木洸呢喃著，閉上雙眼，接著突然感到一種不穩，張開眼後，是江河晏 摟著他搖搖擺擺地晃動起來，像是最幼稚的雙人舞。 　　 　　「江河晏？」 　　 　　「我們以前沒有共舞過。」江河晏說，並且抱著他轉了半圈，輕聲問：「這樣搖一搖 ，我想你或許會比較好睡一些。」 　　 　　端木洸沒有回話，如果沒有因為發情期失去意識的話，他不容易睡著這件事，江河晏 應該早就發現了，他並不意外；只是江河晏在意他沒有睡好這點，不知怎麼地，在他心湖 投下了諸多碎石，漣漪輕微卻多到無法無視。 　　 　　「我不習慣和人一起睡。」在船艙裡的時候，空間狹隘，兩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本來 也避無可避，姑且不提；回到家中，因為唐弭世的關係，江河晏又和他一起睡客房，這讓 端木洸本來就過度思考的腦子全然沒有停下來的時機。 　　 　　可是要是讓江河晏知道，他睡不著都是在想過去的事情，是在拆解分析江河晏說過的 話與一顰一笑，感覺，江河晏又要笑他了，於是端木洸並沒有進一步解釋。 　　 　　「那你希望我回主臥睡嗎？」江河晏狡猾地拋出問題，讓端木洸自己決定。 　　 　　端木洸在心裡嘆息，又有些鬆了口氣，因為江河晏沒有直接說出要離開的話。 　　 　　可能對自己來說，有江河晏在，總比他不在還要想他好一些些──儘管端木洸不太想 承認這件事。 　　 　　和江河晏待在一起越久，這種依賴曖昧蔓延，到讓他再怎麼遲鈍，都有種自己喜歡江 河晏的錯覺。 　　 　　江河晏知道無論是拒絕還是同意、要端木洸主動說出來還是太難了，於是他停下來說 ：「等我回來再決定？」 　　 　　「江河晏。」端木洸的呼喚同時響起。 　　 　　「嗯？」 　　 　　端木洸低頭讓瀏海落在江河晏肩上，全然不察這個姿勢露出了更多脆弱的頸部，江河 晏耐心等著，端木洸只是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像是希望只要這樣，江河晏就可以知道他 在想什麼一樣。 　　 　　江河晏無奈地笑說：「雖然你這樣也很可愛，但我真的沒有讀心術啊，你不說出口的 話，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端木洸悶聲說：「我還沒剪頭髮，如果你不在，我是不是不能自己碰剪刀？」 　　 　　「那，我回來之後幫你剪？我還以為你很討厭讓我碰。」 　　 　　江河晏從端木洸僵硬的肢體動作讀出來對方的心情後，用力抱了下對方，讓端木洸反 應不過來要掙脫之前就鬆開手。 　　 　　「阿洸，我想對你好到，讓你忘記要後悔跟我走的程度。」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我會對你好到讓你心甘情願喜歡上我。」 　　 　　端木洸後退幾步後，江河晏也沒再逗他，轉身出門的時候，聽見端木洸又喊了一次他 的名字，江河晏回眸，端木洸帶著為難的神色說：「早點回來。」 　　 　　江河晏朝他笑笑後，推門出去，門板一闔上，他臉上的笑意便全然佚失。 　　 　　他抬頭看了一眼在他婚假期間安裝監視器。他自己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硬拖端木 洸進來，或許有一天端木洸會埋怨他，可是他能為端木洸做的，現階段也只有這麼多。 　　 　　江河晏走出家中，逕行步向停機坪，約一個半小時的飛行時間後，他到了山裡。 　　 　　蓊鬱的山是依地形重新調整過植被而成的，上面的路通常沒有人直接走動，所以顯得 蜿蜒而蔓草叢生，江河晏也不太在意，直接踏過剛冒頭的短草，本就被飛機槳翼擾亂的鳥 叫聲又激起了小小的浪潮。 　　 　　江河晏高 的背影漸漸隱沒進深山，直到一幢鵝黃色的兩樓建築物，他經過斜坡進了 側門，門裡先遇到的櫃台通常只是擺飾用的，今天卻站著一位套裝嚴謹的女性，她朝江河 晏點頭後，江河晏直接走往位於二樓倒數第二間房間。 　　 　　他站在門外，透過透明的窗看著裡面，房中病床上躺著一名少女，如果不看那些維生 線路，她彷彿就只是午後小憩。 　　 　　本該略顯得逼仄的病床，對少女來說仍有翻身的餘裕，讓她顯得格外嬌小。 　　 　　──每當看見她，江河晏就會聞見火焰燃燒的氣味。 　　 　　江河晏看了許久，少女都沒有醒轉，而是維持著相同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儀器上顯 示的數據平穩，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最後，江河晏將門開了一條縫隙，朝著裡面說：「小靖，我今天來，只是想跟你說， 我結婚了……你可以……」 　　 　　在端木洸面前總顯得頗有餘裕的江河晏始終說不完整最後的話，幾次呼吸、幾次即將 出口的嘆息，嚥進喉頭的苦澀帶著湮滅不了的乾癢。 　　 　　江河晏始終無法再前進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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