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坐的時間也許並不長，卻已足夠端木洸浮想聯翩到逼累了自己。 　　 　　他抬眼的時候眼睛還是酸澀且濕潤的，他不知道為什麼，從看到那些花卉的照片開始 ，到唐弭世拿著相片細看的畫面映入眼簾，他想念江河晏的心情就從細微的角落、從浮塵 那樣小的存在開始，不斷擴張到他再也無法無視。 　　 　　明明對於自己來說，江河晏也不過是剛見面、還不太認識的人，端木洸卻全無道理地 只想依靠在江河晏身上。 　　 　　只是上床兩次而已，確實足夠讓他墜落到這麼深的地方了嗎？ 　　 　　或者，江河晏沒有騙他，他們確實在以前就認識了？ 　　 　　自從在劉凝淼那裡意識到自己的記憶有問題開始，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誰，共和 軍裡全是劉凝淼的眼線，無法確定他們是確實不知情、還是明知而故意欺瞞，所以，端木 洸才會抱著大不了豁出去犧牲性命的衝動，逃到新伊甸園。 　　 　　新伊甸園──或者他們自稱帝國，帝國說不定有自己在追尋的真相，能找回真實的記 憶，至少，帝國有一定機率，不會有如劉凝淼一樣欺瞞自己的理由，端木洸當時是這樣想 的，被士兵抓住扔下獄，也不算在他想像之外的待遇。 　　 　　只有江河晏，江河晏完全不在他的想像中。 　　 　　相處過這段時間，和江河晏有過最親密的肌膚之親，端木洸仍然無法理解江河晏的想 法以及話語的真實性。 　　 　　與此同時，他卻淪陷得很明確，雙腳踏著的無根浮萍陷入水中，快要將他溺斃。 　　 　　江河晏讓他聯想到水，不只是因為名字的關係，端木洸想要再仔細思量，眼前卻只是 迷霧渲染的牆面，他逃不脫，也無從施力。 　　 　　──這種不自然的陷溺感，以及極端的依賴，也是發情期帶來的嗎？ 　　 　　在端木洸的記憶裡，和他人有過雲雨之歡的話，在激素的控制下，確實會變得全心依 賴那個對象，難道這段記憶是真實的嗎？ 　　 　　端木洸握了握拳，緊縮疼痛的觸感並沒有驅散空虛，反而想被江河晏的體溫熨貼的渴 望益加鮮明。 　　 　　這種毫無來由的心痛，究竟是源於激素影響、或者出自他沒有印象的過去？ 　　 　　端木洸雖然沒有真的落淚，眼眶與鼻腔都傳來了不妙的預感，他只能選擇輕咳幾下， 阻斷所有酸楚與黏膩的渴求。 　　 　　門被打開的聲音，在只有端木洸一人的客廳裡聽上去十分鮮明，像是在搖鈴內部反覆 撞擊出來的一樣。 　　 　　端木洸在江河晏一進入視野、便站起來，江河晏對著他困惑地笑，江河晏微微偏頭的 弧度也刺進了他胸臆，釘住端木洸只能愣愣等著江河晏走近。 　　 　　「怎麼這樣看我？弭世他們有點忙，我們直接回去吧。」江河晏等了一陣子，端木洸 都沒有動作，他正想問，端木洸雙手搭上他的肩，低頭靠在他頸邊。 　　 　　「端……阿洸？」江河晏輕聲問。 　　 　　端木洸用力吸了好幾口氣後，總算讓嗓音有了衝破哽咽的力氣：「你和我告白的時候 ，我真的拒絕你了嗎？」 　　 　　江河晏沒有立刻回應的關係，端木洸更加專注於感官，於是他在呼吸中辨認出風的氣 味，還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眼前閃過了粼光晃蕩，端木洸有剎那缺氧的錯覺，而這些在他眨眼後都消失了。 　　 　　江河晏低聲問：「你想問什麼？」 　　 　　「原本我怕你騙我，可是現在，我更怕你沒有騙我。」 　　 　　江河晏伸手拍撫端木洸的背，嘆息著：「你啊你，真的讓我好為難。」 　　 　　端木洸雙手下滑，摟住了江河晏的腰，「抱歉，我開始變得奇怪了，不知道是不是發 情期的關係。」 　　 　　江河晏又是嘆息，輕拍了兩下端木洸的頭後說：「笨蛋，先回去再說吧。」 　　 　　於是江河晏半摟半扶地把人帶上戶外的機艙。 　　 　　相比於唐弭世家中的繽紛色彩，只有灰白色、獨屬於江河晏的空間，反而讓端木洸感 到安心，甚至一度睡了過去，直到懸空的暈眩感襲來，他睜眼望見將江河晏過近的臉，原 來是江河晏直接橫抱起他，走下艙門連接地面的階梯。 　　 　　江河晏的每一步都踏得十分穩健，絲毫沒有會讓他墜地的不安。 　　 　　端木洸清楚如果是今天之前，他根本不會這樣乖乖讓江河晏抱著走，然而那種深層的 難過攫走了他所有力氣，只能如磁石般黏附在江河晏身上。 　　 　　「你之前說，你喜歡我在接吻前看著你的樣子，」端木洸用盡力氣，卻只能用最微弱 的音量問：「那我們初吻，是什麼狀況？」 　　 　　江河晏聽出了他的顫音，心裡是沉積下來的火山灰，剛開始沒什麼感覺，反應過來時 ，業已動彈不得。 　　 　　果然還是一樣。江河晏暗忖。 　　 　　「那時候，你很生氣。」江河晏溫柔的嗓音含著恍惚的笑意。 　　 　　端木洸被放上客房的床後，摟住江河晏不讓他離開，明知此刻自己的狀況不對，還是 眨著濕潤的眼睛問：「然後呢？」 　　 　　「然後你用力抓著我親，還說……『要是再開這種玩笑，我不會輕易放過你。』」江 河晏在離他很近的地方，說出的話沿著吐出的氣息在他臉龐散開。 　　 　　端木洸忽而用力緊抓下江河晏的衣服，江河晏胯下被他屈起的膝蓋頂著，端木洸呢喃 ：「那我現在……我變成這樣，你要吻我嗎？」 　　 　　端木洸聽著自己說出口的話，有很多很多的困惑，和一絲奇異的釋然，那微弱的放鬆 感很快席捲了他全身，他又一次沉入深海裡，消毒水的氣味越來越濃重，耳邊罩著模糊而 高頻率的噪音。 　　 　　一呼一吸之間，在意識全然斷裂前，端木洸聽見了異常熟悉的嗓音，卻只能辨別出「 喜歡你」三個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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