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以來，已經多久沒有睡好了？ 　　 　　端木洸醒來的時候茫然地想，他好像這些天都真的有睡著，是因為剛經歷過兩次發情 ，還是因為身體開始習慣江河晏了？ 　　 　　江河晏好像以為他對鮫人的事知之甚詳，實際上端木洸什麼也不清楚，正是因為不清 楚，江河晏說的任何事情，對端木洸來說，都很重要。 　　 　　他不能失去江河晏這條線索。 　　 　　只有這點是肯定的。 　　 　　端木洸為自己做好心理準備後，推開被子起身，抱著摺好後的被子，踩著窗簾縫隙溢 進來的光流，走往江河晏房間。 　　 　　不知道是為了通風，還是江河晏不缺安全感，他的房門沒有關上，端木洸走進去後， 適應了昏暗的雙眼找著了江河晏以及他身下的床。 　　 　　他其實是第一次進來這裡。 　　 　　此前江河晏把他從軍管處帶回來時，沒過幾個小時就辦好手續，拉著他上了航行艙， 到了仿造地球某處地景的子星，於是端木洸幾乎只是待在客廳不到半天就離開了。 　　 　　在子星，江河晏替他量體溫並記錄後，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而後才一個晚上過去，端 木洸就燥熱難耐，眼見身上的衣服自裡而外被割破，就著熹微，他意識到那是突生的銳利 魚鱗，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江河晏已經抱起他，邊走邊讓他等一下在岸邊脫掉衣服直接 進入湖水緩解難受。 　　 　　其實端木洸以前並不是沒有遇過鱗片突然冒出來的狀況，可是刺痛以及灼熱感卻是第 一次，全身潤進水裡的感覺很好，端木洸有種回到比家更原始的歸處之感。 　　 　　此刻他看著側躺在床上的江河晏，心跳得有些快，即便江河晏的五官現在被陰影擾亂 ，端木洸仍舊不由自主屏息，令人困惑的驚怖浮在心湖表面──他怕吵醒江河晏。 　　 　　光是這個念頭就讓他錯愕，因為他本來就是為此而來的才對。 　　 　　端木洸想要江河晏盡速告訴他更多事情，關於鮫人、關於返祖、關於他不記得的那些 ，他毫無道理地認定江河晏會滿足他，為他心中的焦渴淋上甘霖；然而見到江河晏的睡臉 ，他先是被什麼擋住了步伐，不敢越雷池一步；隨之而來想起的，是江河晏揚著一張誘惑 人的笑臉問：「那端木大人現在要給我回應了嗎？你想不想追我啊？」 　　 　　那是要讓他以自身的感情為賭注，引逗江河晏說出他需要的資訊嗎？ 　　 　　那是在說，只有回應江河晏的感情，江河晏才會讓他留在這裡嗎？ 　　 　　他不擅長推算人心，況且江河晏的笑容不只蠱惑他，也經常讓他分辨不出來江河晏的 真實情緒。 　　 　　江河晏總讓他迷失了自我，不只是因為發情期需要依賴他，而是江河晏本身。 　　 　　端木洸將被子放在床頭，坐在床沿，轉過半個身子去看江河晏的睡臉，端木洸眉心有 一瞬間蹙攏，宛如被電擊，然而卻帶不起更多關於江河晏的記憶。 　　 　　不自然的水的氣味，混著一句奇怪的知識竄了上來。 　　 　　──在舊地球的文獻中，人們普遍相信在夢中五感會變得遲鈍，甚至感受不到痛覺。 　　 　　端木洸靜靜待了片刻，幾乎能觀察到江河晏呼吸的頻率、胸腔起伏以及微微的夢囈， 他不知為何移不開目光。 　　 　　而且有股衝動正在滋長，連帶著他的腰逐漸痠軟，催促著他乾脆就趴在江河晏身邊凝 視他的睡臉。 　　 　　「端木大人，你看好久喔。」 　　 　　端木洸聞言後當即想起身，卻因為雙腿發麻，膝蓋一彎就絆在床上；床頭的小燈按照 江河晏的意願亮起，江河晏雙肘撐著趴在床上，以與他相反的視角笑著問他：「好看嗎？ 」 　　 　　端木洸喉頭一緊，想起身，又直覺江河晏不會退給他空間，動彈不得之餘，眼角餘光 瞥見了江河晏衣領裡的肌膚，這讓他更渴了。 　　 　　江河晏說不定根本知道自己對他的臉沒有多少抵抗力。 　　 　　端木洸強迫自己不要別開視線，也許是由於姿勢的關係，發聲不是很流暢地問：「你 醒很久了？」 　　 　　江河晏微微搖頭，發出撒嬌似地嬌軟鼻音回：「你看太久，等你說話中間我有睡著。 」 　　 　　「江河晏……」 　　 　　「嗯？」 　　 　　「你……」不要再引誘我。端木洸本該這樣說，回過神後強行將話轉成：「怎麼追？ 」 　　 　　江河晏伸手將端木洸髮絲別到耳後，隨後仍舊流連於他額頭上，端木洸不由得輕咳， 讓江河晏意識到他還在等答案。 　　 　　「喜歡我啊。」江河晏沒等人反應，翻身挪了位置枕在端木洸肩上補充：「讓我相信 你喜歡我。」 　　 　　端木洸僵硬地不敢動，江河晏的體溫貼著他，不聽話的髮梢刺著他的肌膚。 　　 　　「但你讓我取悅你。」 　　 　　「嗯，你喜歡我的話，我會高興一點。」 　　 　　「可是我沒有討厭你。」端木洸快速地眨眼，說出這句話讓他胸口十分悶痛，也不曉 得是怎麼了。 　　 　　不久後，江河晏笑出聲，滾向端木洸的方向，用曖昧的語氣說：「你好呆喔。」 　　 　　──太近了。 　　 　　「端木大人……」江河晏的指尖點在端木洸喉結、往上滑至下顎。 　　 　　端木洸雖然癢，又莫名不想對江河晏示弱太多，不住梗著脖子，身形就更僵硬了。 　　 　　江河晏越說越輕，到最後幾乎只餘下吐氣：「至少為我發情的程度，只因為我發情那 樣喜歡我。」 　　 　　江河晏一番話，讓本來就不自在的端木洸被逼著想起了他們初次纏綿、江河晏強行固 定著他的力道與眼神。 　　 　　因此躍動得特別用力的心臟之上，隱約有不尖銳地、鈍而圓潤的搔癢刮搔著，那種不 舒服的感覺很微妙地落在不反感的程度。 　　 　　不只是不反感，彷彿江河晏的指尖或吻落在他全身肌膚，撫平那些躁動感一般，推搡 著他的聲音從胸腔出發、堆積在喉頭，很快漫溢了出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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