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冬晨並沒有真的去洗手間，而是從員工休息室裡的小門出來到外面。 　　Meteor Cafe雖然位於市區，大門面對著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但後方的小門卻通向了 周圍建築之間的狹窄小巷。 　　想要從小巷出來到外頭的主要道路，必須彎彎繞繞一大圈，不僅不方便，巷子裡頭也 沒有停車的地方，故Meteor Cafe的員工一般不會從休息室的小門進出，巷子裡平時也人 煙稀少，這對此時的申冬晨來說即是絕佳的避難場所。 　　自前幾天晚上申冬晨認知到自己很難拒絕裴楷熙後，除了做好將來必定會傷心難過的 心理準備，也做好了覺悟。如此親近他的裴楷熙，要是知道了他對他有著不純的感情，肯 定會遭受打擊，為了不辜負他，他就必須得要能像從前那樣不讓情緒外顯才行。 　　而他也相信自己辦得到，因為他以前就做得很好，好到會讓周圍的人覺得他怪的地步 ，只是重新習慣壓抑情感並非一蹴可幾，他還需要一點時間。 　　在還沒能完全恢復成以前的狀態之前，他目前能做的，也就只有趕緊逃離現場，等平 復了心情後再回去，但就是不知道他離開地如此倉皇，會不會被裴楷熙發現不對勁，他剛 才實在沒有餘裕再去確認他的反應。 　　「找、找到了．．．．．．」 　　申冬晨正自低頭抱膝坐在小門後的台階上苦惱，前方不遠處就傳來了夾雜著喘息的聲 音，當他順著地上前一刻還不存在的影子向上看時，恰好對上了一雙好看的眼睛。 　　在他的記憶裡，那是雙總是盛滿明燦燦的光芒，笑起時會特別明媚動人的眼睛，然而 此刻卻是黯淡無光、似染上了憂慮。 　　好看眼睛的主人喘著氣，長長的睫毛隨著主人不平穩的氣息起伏，在他面前眨呀眨的 ，使他油然升起一股衝動，想伸手覆上那雙惹人憐愛的眸子，輕聲安撫眼睛的主人。 　　裴楷熙來找他了，而且從他喘著氣的模樣來看，大概率是對這裡的巷弄不熟，從咖啡 廳大門出來後，拐繞了許多地方才找到他。 　　申冬晨儘管理智上清楚，裴楷熙所有關心他的行為，都不帶有任何特殊意涵，卻仍然 無法控制依舊為之悸動的心。 　　喜歡裴楷熙的心情宛如刻在了骨子裡，怦然心動竟成了對他的反射動作，事到如今申 冬晨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悲，於是再次低著頭，避開了與裴楷熙交錯的視線，逼自己用冷 淡的語調說：「楷熙，你怎麼在這？我不是讓你顧著櫃檯？」 　　氣息逐漸和緩的裴楷熙，瞧見申冬晨像在迴避他目光似的低下頭，心裡一著急，就做 出了令申冬晨驚恐萬分的舉動 ——他單膝跪了下來。 　　注意到地上的影子突然朝他靠近並跪下時，申冬晨還有些不敢置信，抬頭親眼確認裴 楷熙真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他大驚失色地朝他大聲喊道：「你、你做什麼！不要跪著！」 　　裴楷熙一開始並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他只是想在與申冬晨解釋時，能好 好看著他的眼睛道歉，及至見他反應這麼大，他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是誇張了。 　　聽話地站起身，他很不好意思地說：「那．．．．．．我可以坐哥旁邊嗎？」 　　被裴楷熙驚天動地的舉動一嚇，申冬晨哪還記得自己前一刻還想著要與他保持距離， 裴楷熙只要不要再跪下，坐哪裡他都沒意見，就算提出要坐自己腿上這種荒唐的要求，搞 不好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坐吧。」 　　得到了申冬晨的首肯，裴楷熙小心翼翼地與他隔了些距離，在他旁邊的台階上坐下。 坐下後，他先是回答了申冬晨最一開始問的、早已被他拋諸腦後的問題，「哥不用擔心， 櫃檯我請文澤哥幫忙顧了。」 　　總算從驚嚇的情緒裡平復下來後，申冬晨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心想該面對的還是 得面對，裴楷熙都特意出來尋他了，不可能沒發現他的異常，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藉口， 也就只有延續上回的謊言，將今天那群怪人又來店裡的事搬出來說，可就連他也覺得拙劣 的藉口，不知道裴楷熙還會不會再相信。 　　猶拿不定主意，裴楷熙就先他一步提起了這件事。 　　「哥心情不好是因為那些怪人又出現的關係嗎？」 　　「你．．．．．．認得她們？」申冬晨詫異地回頭看向裴楷熙，即使他猜測過他也許認出了那 些人，但覺得概率不高就否決了，也是如此才會胡思亂想到讓自己陷入現在這般境地，沒 想到居然還真的是這樣。 　　裴楷熙在找到申冬晨之前就決定好了，即便他會對他的隱瞞感到生氣，他也一定要展 現出自己的誠意，讓申冬晨明白他是誠摯道歉的，所以在坦白時一定要注視著他的眼睛。 　　然而真的到了要解釋的當下，被申冬晨給凝視著，他卻突然感到害怕，害怕壓力大到 都泫然欲泣了的申冬晨會不會就不原諒他、從此討厭他了。 　　「哥對不起，那些怪人其實．．．．．．是我姐姐們。」裴楷熙不敢直視申冬晨，畏縮地垂下 了目光，解釋時聲音都在抖，「你前幾天晚上告訴我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但是都大學了 打工還要家人來探班，感覺有點丟臉，我不想讓你覺得我不成熟，才沒說實話。我以為叫 她們不要再來就沒事了，沒想到她們不聽我的話還是跑來，給哥造成困擾了，對不起．．．．．． 」 　　得知真相雖讓申冬晨感到吃驚，但裴楷熙在他面前抖著聲音低頭道歉的模樣，卻讓他 更多的是對自己的鄙夷。 　　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有多麼自私，說什麼不想辜負裴楷熙，怕他知道他的感情後會遭 受打擊，全都是藉口，事實是只要再傷心再難過他都能忍得住，他就能繼續待在裴楷熙身 邊，繼續貪戀他對他的好。 　　但現在不行了，愈是瞧見裴楷熙真心實意要緊自己的姿態，就連拙劣的藉口也全心信 任，他心中的愧疚感就愈是堆疊到無以復加的地步。裴楷熙不知道他是用怎樣的眼光去看 待他對他的那些好，他卻卑劣地只想享受他對他的親近，喜歡一個人應該是要替對方著想 、盼著對方幸福才是，他這麼做根本就沒資格喜歡裴楷熙。 　　「楷熙，我才應該說對不起。」申冬晨決定坦白一切，無論裴楷熙知道他一直都在用 不純的眼光看待他對自己的用心時，會不會感到失望，甚至討厭他，這麼做才能真的說是 不辜負他對他的好，「我跑出來並不是因為你姐姐們，前幾天晚上心情不好也是，那時我 只是想找一個藉口搪塞過去．．．．．．」 　　裴楷熙是萬萬沒想到申冬晨也對他撒了謊，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像極了在洗三溫暖，一 下子冷一下子熱的，原是害怕被討厭，熟料卻反過來被道歉，這令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到 底該不該為申冬晨不是因為姐姐們的事心情不好感到慶幸。 　　直到話說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竟有些受傷，「．．．．．．為什麼？是．．．．．．我不 足以讓哥依賴嗎？」 　　聽出裴楷熙聲音裡的難過，申冬晨感覺自己像是在醋裡浸了三天三夜，整顆心都被泡 得酸脹發疼，他心亂如麻地回道：「是、是我的錯．．．．．．因為我、我喜歡你．．．．．．」 　　「什麼？」裴楷熙此時才終於抬起頭，他很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壞了，難道對一件 事情懇切地朝思暮想的話，就會出現幻聽嗎？ 　　裴楷熙一下子就縮短了與申冬晨之間的距離，並且因著內心激動，他不管不顧地抓起 了申冬晨垂放在台階上的手，睜大了眼注視著他道：「哥，我的耳朵好像壞了，你可以再 說一次嗎？」 　　「什麼？我不．．．．．．」申冬晨被裴楷熙突然的貼近嚇了一跳，而當他看見他又這麼輕易 地拉起他的手時，心底滿滿的愧疚感又湧了上來，「你的手．．．．．．放開．．．．．．」 　　「哥再說一次我就放開。」 　　「楷熙拜託．．．．．．放開我．．．．．．你不知道我是怎麼看待你的．．．．．．」申冬晨說著就紅了眼眶 。 　　裴楷熙看見申冬晨這樣，整顆心都被狠狠地揪緊，適才還很激動的心情頃刻間就煙消 雲散，他聽話放開了他的手，而申冬晨則是一掙脫他的束縛，就立刻轉頭抱膝，將臉埋進 了膝蓋之間。 　　裴楷熙很想即刻就抱著申冬晨安慰他，但他怕會再去刺激到他，只敢靜靜地在一旁守 候。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不久後，他終於聽見申冬晨用悶悶的聲音說：「前幾天 晚上我心情不好，其實是因為員旅那時在夜市，你跟我說沒有理由，就是想牽我的手，讓 我以為你也對我有意思，可是回來後你卻一直沒有表示，我發現原來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 ，所以才心情不好，但我不敢讓你知道，才編了個藉口．．．．．．」 　　「哥．．．．．．」 　　「你先聽我說完。」申冬晨聽見裴楷熙喚他，但他阻止道，「剛才也是，我帶你姐姐 們換座位的時候，不知道你認得她們，但我注意到你的目光一直在她們身上，以為你被她 們吸引，你不喜歡我，而她們那麼漂亮，看起來跟你那麼般配，所以就傷心了．．．．．．」 　　「哥，你抬頭看看我！」裴楷熙再次打斷他。 　　「不要，我現在臉很難看。」申冬晨拒絕，他繼續悶著頭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但我很自私，想繼續待在你身邊，你是真心對我好，我卻別有用心看待你對我的那些好．．．．．．」 　　「冬晨哥，你說過事先告知的話就不會拒絕吧？我現在要抱著你，你不要被嚇到了。 」 　　沒給他留拒絕的時間，裴楷熙話音剛落，申冬晨便覺周身一下被包覆住，在裴楷熙溫 暖的懷抱裡，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全身也變得僵硬、緊繃。 　　彷彿過了一世紀之久，申冬晨才敢往裴楷熙所在的方向偷偷抬起頭，他看見裴楷熙也 和他一樣的雙頰通紅。而與申冬晨的視線一撞上，裴楷熙就收緊了環在他身體的手，用不 容分說的語氣道：「剛剛哥已經拒絕過一次了，這次不接受拒絕。」 　　「楷熙，你聽清楚我說的了嗎？」要他以這種姿勢看著裴楷熙說話，申冬晨實在沒有 勇氣，他於是又將頭埋了回去，「你只是單純喜歡肢體接觸，但我是用不純的眼光去看待 你這些舉動的，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你不能這樣抱著我，牽手以後也不能再做了。」 　　「我不要。」裴楷熙非但不聽申冬晨的勸告，還直接將頭埋進了他頸間，他搖著頭說 話時，柔軟的髮絲就摩挲著申冬晨的脖頸，搞得他起了陣雞皮疙瘩。 　　裴楷熙看見申冬晨臉上的淚痕時，雖覺著不捨，但一想到這全都是因為喜歡自己才這 樣，便又歡喜得不得了，申冬晨要他放開，他就更想緊緊地抱著他。 　　「如果我跟哥你的心情是一樣的，就能牽你的手也能抱著你了嗎？」 　　「你不要跟我開玩笑！」申冬晨猛地抬起了頭，前段日子還無動於衷的裴楷熙，事到 如今才說這樣的話，他不敢輕易地相信，他怕他是太過善良，顧及到他的心情才這麼說。 　　裴楷熙隨著申冬晨的動作也抬起了頭，他聽他居然不相信自己的話，著急地大聲反駁 道：「不是開玩笑！我也喜歡哥，真的真的很喜歡！」 　　裴楷熙激動又認真的告白終於讓申冬晨信了幾分，他呆呆地眨了眨眼問：「．．．．．．真的 ？」 　　「真的！」裴楷熙怕申冬晨還是不相信，他大力地點著頭，並將自己高中的事情搬出 來說：「哥，你還記得三年前，有一個高中生獨自來店裡的事嗎？」 　　「三年前？」要說三年前獨自來店裡的高中生，申冬晨印象深刻的就只有—— 　　三年前是Meteor Cafe剛搬遷到現在這個位址的時候，而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高中生 出現的那個下午，店裡的一切事宜都尚未備妥，Meteor Cafe還是未開始營運的狀態，當 時徐文澤外出與供應商洽談，他則一個人在店裡籌備其他事項，沒想到就有個穿著像是學 校制服的男孩子走進店裡，劈頭就朝他點起單。 　　他在看見有人進來的當下非常意外，所以不僅望了一眼掛在門口的牌子，還審視了下 室內的亮度，明明牌子沒有被誤翻成營業中的那面，店內也昏暗地不像正在營業的樣子， 他不明白怎麼會有人誤會，本來他是打算解釋的，但那人失魂落魄的神情讓他於心不忍， 最後才又改口答應。 　　那時才剛過中午，對方如果是學生的話，應該還是上學的時間，這令他不免有些擔憂 ，於是便嘗試著關心了幾句。這件事他從沒和徐文澤提過，而少年美麗又憂傷的形象實在 太令他印象深刻，起先的一兩年，每當看到學生客人時，他都還會想，不知道當初的那個 少年是否已擺脫了難關，希望他過得好就好了，但畢竟再也沒見到過對方，最近他也已經 淡忘了這件事。 　　那個抑鬱的少年竟然就是裴楷熙嗎？申冬晨仔細地端詳裴楷熙的臉，他確實有著和少 年一般美麗且精緻的臉孔，只是如今幾年過去，少年的長相早已在他的記憶中模糊，裴楷 熙再次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不只身材變壯實了，臉也已脫去了年少的稚嫩，完完全全長成 了個成熟又帥氣的男人，他實在難以這兩人的形象重疊到一起。 　　見申冬晨的表情由疑惑轉為驚訝，裴楷熙就知道他想起來了。 　　他對申冬晨道：「我那時候的狀態很糟，只想去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幸好遇見 了哥，你當時對我說的話幫助我很多，後來我剛好考上這附近的大學，就想著要再見你一 面，當面跟你說聲謝謝。」 　　「可是你不記得我了，我很難過。」裴楷熙說著說著居然就微微嘟起了嘴。 　　「其實我是記得的，只是你變成熟了，我沒認出來。」申冬晨為自己辯解道，他見裴 楷熙只因自己沒認出他來就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心裡頭有些癢癢的，有股很想上手捏捏 他臉頰的衝動。 　　「現在知道哥還記得，我很開心。」裴楷熙嘴角噙著笑，露出一邊深深的酒窩，故意 問道：「那哥是喜歡現在變成熟的我，還是覺得以前的我比較好？」 　　裴楷熙這像是在故意逗他的問法，讓申冬晨漲紅了臉，他羞地再次將臉埋進了兩膝之 間，吞吞吐吐地道：「都、都喜歡．．．．．．」 　　申冬晨害羞到躲起來的可愛模樣，讓裴楷熙的心臟受到了暴擊，理智線差點斷掉，要 不是顧及他們才剛剛兩情相悅，他現在就想撲倒申冬晨。 　　咽了口口水，裴楷熙忍住衝動，繼續他未完的故事，「一開始我只是想跟哥道謝，可 是你沒認出我來，讓我很不甘心，我一直都記得哥，但對你來說我只是一個不重要到一點 印象也沒有的過客，所以我就賭氣變成這裡的常客，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哥先主動向我靠 近的話，我才要向你道謝，沒想到常到店裡來見哥，你都還沒注意到我，我就先喜歡上你 了。」 　　聽到這裡，申冬晨稍稍地撇轉過頭，想看看裴楷熙的臉，但視線甫一觸及到他那雙熾 熱的眼眸，他就感覺像要被燙著似的，馬上又將頭縮了回去。 　　裴楷熙見狀，撒嬌般地將頭再次依偎在申冬晨肩上，才又繼續道：「我偷看了哥一年 ，但是你一直注意不到我，為了跟你認識，我只好來應徵兼職，我就是這麼喜歡你，現在 哥相信我了嗎？」 　　話都說完了，申冬晨卻沒有任何回應，裴楷熙於是故作委屈道：「哥不抬頭看看我嗎 ？不喜歡我了嗎？」 　　申冬晨不是不願抬頭，而是動彈不得，裴楷熙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嘴唇與他 的耳朵近得說話時吐息都噴在了上頭，感覺稍微動一下就要碰到，柔軟的髮絲也摩擦著他 的脖頸，讓他害羞到直接僵成了塊大石。 　　裴楷熙雖然有意逗申冬晨，想再多看看他可愛的樣子，但是申冬晨害羞到完全不敢亂 動，是他沒有料想到的，等了許久申冬晨依然沒有任何動作，他便開始緊張了起來，以為 他是生氣了才不理他。 　　經過一番搜索枯腸，他想到了一個可能的原因，連忙道：「哥是在氣我牽了你的手之 後就沒表示嗎？我那是因為太喜歡哥了，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怕貿然告白會被拒絕，所 以想跟你變得再親近一點，讓你習慣身邊有我後再告白，讓哥傷心了對不起，是我太膽小 了．．．．．．」 　　「不是的，我沒生氣，你先放開我，這樣不好說話。」申冬晨沒想到裴楷熙會誤會， 連忙出聲道。 　　「那哥要看著我。」 　　「好。」 　　達成了協議，裴楷熙放開了申冬晨。申冬晨感覺身上一輕，害羞也被緩解了一大半， 縱然離開裴楷熙的懷抱讓他覺得很可惜，心裡頭有些空落落的，不過要是放任裴楷熙繼續 在他耳邊說話，他的小心臟也承受不住。 　　「我相信你喜歡我，也沒有生氣，只是太害羞。」申冬晨迎上裴楷熙的目光時，看見 他眼底的認真與懇切，才有了他們真的兩情相悅的實感。 　　他主動朝裴楷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問：「那現在．．．．．．你真的都沒事了嗎？」 　　申冬晨問的是裴楷熙高中時的事，他聽他提起這件往事，有種歷歷在目的錯覺，彷彿 遇見那個令人憂心的少年還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裴楷熙怔了怔，他沒料到申冬晨第一個關心的問題會是這個，不曾想多年過去，他還 是如同他記憶中的那般，像是流星劃過天際，只用一瞬的耀眼就填滿了他的心，這使他產 生了幻覺，像是回到了兩人初次見面的時候。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隨之開朗笑道：「因為哥，現在已經沒事了。」 　　好不容易才心意相通，互訴情衷後，兩人都捨不得分離，握著手在小門後的台階上坐 了許久。 　　良久，申冬晨才終於找回理智，他對裴楷熙說：「楷熙，雖然我應該是到下班時間了 ，但你還是要回去上班，不然文澤會很辛苦。」 　　裴楷熙也明白這個道理，他點頭道：「我知道，等等就回去。」 　　捏了捏申冬晨的手指他又道：「可是今天我還想再和哥多待一下，哥會很早睡嗎？我 下班後可以去找你嗎？」 　　申冬晨也想再和裴楷熙待得久一點，他羞澀地回道：「你下班後，我開車來接你。」 　　既與申冬晨約好，裴楷熙便心滿意足地回去上班。 ====== 　　申冬晨和幫忙顧班到剛才的徐文澤一起離開Meteor Cafe，兩人的車都停在了附近停 車場，在走過去的路上，徐文澤劈頭就問：「你跟楷熙在一起了？」 　　「你怎麼知道？我有表現出來？」申冬晨連忙摸了摸嘴角確認，他總覺得自己現在的 心情有點飄飄然，怕是自己一不小心傻笑出來。 　　徐文澤抿唇笑道：「你是沒有，但楷熙回去接班的時候，看起來滿面春風。」 　　「你看楷熙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楷熙喜歡我了嗎？」申冬晨有些驚訝。 　　「楷熙其實表現得滿明顯的，可能你當局者迷。」 　　申冬晨想起之前他也曾多次懷疑過裴楷熙對自己有意思，他確實是當局者迷。 　　「楷熙．．．．．．他要出來找我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 　　「為了去找你，他什麼都說了。」徐文澤聳肩道：「自己姐姐的事，還有他以為你因 為這樣壓力大的事，我是覺得他應該是誤會了什麼，但我想還是由你們當事人自己解決比 較好。」 　　「謝謝。」申冬晨由衷地道。 　　走到停車場之後，徐文澤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話說，我之前給你的車用香氛，你有 空就丟了吧，楷熙之前知道那是我給你的，那醋可是吃得滿天飛，連續好幾天都對我很有 敵意。」 　　「楷熙．．．．．．會那樣嗎？」申冬晨想起之前裴楷熙確實誤會過他和徐文澤的關係，但總 是在他面前親切笑著的裴楷熙，他實在難以想像他會對誰抱有敵意的樣子。 　　「那是在你面前才乖得像綿羊溫順，對我可不客氣了！」徐文澤故意誇張地道。 　　看到徐文澤擺出奇怪的表情，申冬晨還是無可避免地笑了出來。 　　「嘖嘖！看看你，談個戀愛改變就這麼大，現在都很會笑了！」徐文澤也跟著笑了起 來。 　　「咳咳！」經不住徐文澤的調侃，申冬晨立即收斂了笑容，清了清喉嚨正經道：「那 楷熙姐姐後來怎麼處理的？」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裴芷筠嗎？」 　　「你是說你前女友？她跟這件事有什麼．．．．．．楷熙姐姐？」申冬晨恍然後震驚道。 　　申冬晨此前並沒有見過裴芷筠，他和徐文澤雖然是大學同學，但兩人在熟識前徐文澤 和裴芷筠就分手了，他只聽他提過幾次，並不很瞭解實際情況，知道的只有兩人從高中開 始交往，大學讀的不同間，徐文澤對裴芷筠念念不忘，與他合開咖啡廳的初衷也是因為她 ，再詳細的他就不清楚了。 　　「沒錯，裴芷筠就是裴楷熙的大姐。」徐文澤點頭道：「因為是認識的關係也好說話 ，我就把楷熙跟我講的稍微跟她們解釋了一下，然後勸她們如果楷熙不願意介紹你的話， 讓她們不要打擾你們。」 　　「介紹我？」申冬晨一頭霧水。 　　徐文澤將自己的見解說給申冬晨聽，「她們不是一直在打探員工年資嗎？我看楷熙的 態度應該是沒和她們說過，她們可能是自己無意間得知楷熙喜歡的人就在我們咖啡廳工作 ，而且認為用年資可以找到這個人。」 　　申冬晨聽了徐文澤的說明就明白了過來，裴楷熙是高中時遇見他的，他的姐姐們大概 是知道這件事，才會用年資來打探。 　　兩人分開前，申冬晨猶豫了下還是關心道：「那你和你前女友．．．．．．」 　　一聽是這件事，徐文澤略微停頓了下，然後才拍拍申冬晨的肩膀讓他不用擔心，「我 的事順其自然就好，你現在就專心在你的戀愛吧。」 　　「好。」申冬晨點頭，徐文澤既不打算說他也不便追問，「有事要說。」 　　徐文澤回了申冬晨一個微笑。 ====== 　　在與裴楷熙見面之前，申冬晨做什麼都無法專心，腦海裡一直回放著下午兩人互通心 意時的各種片段，以致於完全忘了徐文澤讓他記得將車上的香氛丟了的事。 　　直至裴楷熙上了車後開始抱怨，他才想起來。 　　「哥，我不喜歡你車上的這個味道，我再送你一個新的，這個香氛就丟了吧！」 　　看到裴楷熙不滿意地噘著嘴的模樣，申冬晨此時才真的信了徐文澤說他吃醋的事。 　　「因為是文澤給的？」 　　申冬晨將他的小心思猜得如此準確，裴楷熙略略愣了下才道：「．．．．．．對，我不喜歡。 」 　　申冬晨噗嗤笑了出來，裴楷熙不得不承認的樣子，讓他覺得很可愛，為了他而吃醋的 樣子，也讓他覺得很新鮮，心裡像是灌了蜜般的甜。 　　裴楷熙有些尷尬地問：「哥，你會不喜歡愛吃醋的人嗎？」 　　「我說不喜歡，你就不會吃醋了嗎？」申冬晨仍噙著笑說。 　　裴楷熙一時語塞，他垂下眼簾，聲音聽起來似有些委屈，「哥如果不喜歡，我會改的．．．．．． 」 　　裴楷熙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了長長的陰影，配上下彎的唇角，使他看著頗有些惹 人憐愛，申冬晨望著他這副模樣，情不自禁地伸手覆上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柔聲道：「我 也會吃醋，你會不喜歡吃醋的我嗎？」 　　「不會！」裴楷熙立馬搖頭道。 　　「那我們扯平了，你不喜歡的話，香氛就丟了吧。」申冬晨抿唇笑道。 　　然而真的順了他的意，裴楷熙卻又不肯了，「不，我不應該強迫哥為了我妥協，知道 你喜歡的人是我就夠了，香氛．．．．．．哥繼續留著吧。」 　　裴楷熙明明一臉的不情願，卻仍決定尊重他的樣子，讓申冬晨心底軟得一塌糊塗，手 上忍不住把玩起他的手指，羞赧地道：「可是我也想收到你送的香氛。」 　　申冬晨的這句話聽在裴楷熙耳裡就像是對他的撒嬌討好，從來沒想過平時一本正經的 申冬晨竟也會有這樣的姿態，裴楷熙全身的血液瞬間就湧了上來，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衝動 ，他抓住申冬晨不安分的手指，與他十指緊扣，拉過來重重吻在了他的手背。 　　「好，我買很多個來送哥。」他聲音暗啞著道。 　　被裴楷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缺乏經驗的申冬晨有點招架不住，他急著想轉移話題 ，「那我、我們現在要去哪？直接送你回家嗎？你餓嗎？還是買東西回我家吃？」 　　申冬晨轉移話題的想法固然是對的，但顯然說錯了話，因為他聽見裴楷熙回答：「我 還想和哥再待一下，雖然也想去哥家，但是我今天太興奮了不行，改天再去，我們今天去 看電影吧？」 　　「．．．．．．好。」 　　裴楷熙在吃飯休息期間就想好了要與申冬晨來場電影約會，也事先查好了場次，他想 得很周到，晚場的人不多，周圍基本上不會坐人，他們可以不受打擾地享受兩人世界。 　　並且相較於在家裡，他覺得在公共場所約會，他也比較能克制住自己，像剛剛的情況 就很不得了，他太喜歡申冬晨，以致對方的一顰一笑對他來說都是極大的刺激，要是在家 裡也那樣的話，他就不把握能克制得住。 　　好不容易才和戀慕已久的人交往，他不想趕進度，讓申冬晨覺得他像隻發情的野獸， 跟自己交往只圖那些親密的事，他想要好好經營、珍惜兩人的愛情，與申冬晨慢慢培養感 情，循序漸進地交往。 　　兩人抵達電影院時，離電影開場還有一些時間，但已經開放觀眾入場，他們便先進去 找到位子坐下。 　　看電影的人果然如裴楷熙所想並不多，他們周圍四排以內的座位都沒有人坐。 　　裴楷熙一坐下就立刻將自己的手再次與申冬晨的十指緊扣。 　　而面對裴楷熙的突襲，申冬晨還不習慣，他羞澀地道：「楷熙，你還真喜歡牽手。」 　　對此，裴楷熙覺得他有必要為自己之前胡亂編造的藉口做澄清，不能讓申冬晨繼續誤 會他是真的純粹喜歡牽手，隨便誰的手都牽。 　　「我其實不是喜歡牽手，之前會那樣說是因為想牽哥的手，才編了個藉口，我只喜歡 、也只想牽哥你的手。」 　　申冬晨還沒有傻到那個地步，這種顯而易見的事，裴楷熙跟他表明心意後他就明白了 ，只是一時慌不擇話才那樣說。 　　不過這話也聽得他一陣耳熱，因為裴楷熙的解釋聽來就像是在用另一種方式表達對他 的喜歡。 　　這令他也想好好回應，可他害羞，話說得小聲，「我．．．．．．也喜歡，喜歡你牽我的手．．．．．．」 　　即便很小聲，裴楷熙還是一字不漏地聽全了，他再度握緊了兩人十指緊扣的手，將頭 靠在了申冬晨肩上，他決定今天就要這樣貼著他一整晚，誰都不能阻止他。 　　電影開始之後，申冬晨一直沒辦法專心觀賞劇情，他尚無法適應與裴楷熙如此親密的 肢體接觸，感覺心口怦怦直跳的，心率快到好像心臟隨時會跳出胸口，像下午那樣直接在 座位上僵成了塊大石。 　　裴楷熙與申冬晨貼得極近，能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他稍稍將臉轉向他，附耳用氣音 問道：「哥是害羞了？」 　　申冬晨緊張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好點了點頭。 　　裴楷熙下午就察覺到申冬晨似乎很容易緊張害羞，雖然覺得很可惜，但為了不在剛交 往就嚇到他，他還是坐直了身子。申冬晨無法承受的話，那他再放慢一點步調也無妨，為 了他他心甘情願。 　　安撫地捏了捏申冬晨的手指，他小聲地對他道：「那我今天就先滿足於和哥牽手就好 。」 　　肩膀上一輕，申冬晨雖感覺放鬆了許多，心中卻也隱隱有些失落，他轉頭望向裴楷熙 時，映入眼簾的是他對著他笑靨如花的臉龐。 　　申冬晨一直都覺得裴楷熙長得像是只會出現在戲劇裡的人，偶像般的精緻五官，捲翹 的長睫毛之下，是一雙燦若朝陽的深邃大眼，瞇起時會彎成勾人的月牙狀；雕刻般的英挺 鼻樑；粉嫩的薄唇抿成好看弧度時，一側的臉頰也會出現可愛又迷人的酒窩。 　　這般美好、彷彿不存在於現實生活裡的人，竟然說喜歡他，一切都像是在做夢。 　　被炫目的笑容所引誘，申冬晨心神蕩漾地拉過他們緊緊交握的手，學著裴楷熙在他的 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謝謝。」他凝望著他說。 　　這下倒換裴楷熙方寸大亂，他漲紅了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申冬晨，嘴張了半天才說出一 句話，「哥．．．．．．太狡猾了。」 　　申冬晨聽見後輕輕地笑了。 　　申冬晨對親密舉動的接受程度就像個不按常理的謎底，電影的後半，裴楷熙都在思考 ，難道申冬晨覺得親吻手背要比頭靠在肩膀上還要不親密嗎？還是說他的標準是以接觸面 積來衡量的？親手背面積比較小所以可以接受？那接吻呢？ 　　就在裴楷熙整個心思都撲在這上面時，突然感覺肩膀一沉，是申冬晨將頭靠了上來。 　　正如同想不透申冬晨為何有辦法親吻他的手背一樣，裴楷熙也完全不能理解上一刻才 對這樣的接觸害羞不已的申冬晨，怎麼會有辦法下一刻就主動靠在了他肩上，他現在的心 情就像是忽然獲得了巨大的獎賞，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得到的。 　　裴楷熙不敢動作太大，怕驚擾了容易害羞的申冬晨會失去他的依偎，只敢微側著臉偷 瞧，藉著電影螢幕發出的微弱光線，從他的角度勉強可以看到申冬晨袒露的脖頸，而延伸 向上的耳根處，那裡的顏色則要比脖頸肌膚的顏色再略暗一階。 　　當反應過來申冬晨的耳朵此刻在充足的光線下應是紅豔如血的顏色，熱氣也隨之湧上 了裴楷熙的臉，再然後他便聽見申冬晨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對他說：「楷熙，我會努力習慣 的。」 　　謎底的答案揭曉，裴楷熙再次為自己來看電影的決定感到慶幸，申冬晨總是有辦法讓 他在喪失理智的邊緣遊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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