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乾燥期 (Curing Time) 時間：防水施作期間（第 2 - 5 天） 阿豪說話算話，接下來的三天，泥作工程進入了最無聊的「養護期」。每天阿豪只出現一 小時，刷第二道防水，或者做轉角的補強。總是工作完成立刻就走。 這種「短時間、高強度」的接觸，讓 Ken 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 剛嚐到甜頭就被斷糧的毒蟲，整天守在門口等那一聲門鈴。 Day 2 阿豪來刷彈性水泥。 Ken 這次學乖了，切了一盤冰涼的紅心芭樂，還特地用牙籤插好， 灑了一點點梅子粉，端著盤子站在浴室門口充當好客的屋主。 「師傅，休息一下吃點水果。」 阿豪直起腰，手上沾滿了灰色的防水膠泥，那是絕對洗 不乾淨的黏膩。 「謝啦，頭家。」阿豪看著那盤芭樂，直接湊過來，就著 Ken 的手，低頭用嘴叼起一塊 芭樂。 那一瞬間，Ken 的手指甚至感覺到了阿豪鼻尖呼出的熱氣。 那個動作太過自然，又太過 野性。沒有客套的擦手，沒有矯情的推辭，就像是一頭獵豹低頭喝水一樣自然。 「這芭樂有甜。」阿豪嚼得喀滋作響，嘴角沾了一點點梅子粉，眼神笑瞇瞇地看著 Ken， 「這粉也是名店的喔？」 看著阿豪舔掉嘴角的梅子粉，Ken 覺得自己的臉比那塊紅心芭樂還紅，只能胡亂點頭。阿 豪沾著灰泥的強壯手臂，和那張毫無防備嚼著水果的嘴，Ken心裡那頭被 Morris 關起來 的小野獸正在瘋狂撞籠子。 Day 3 阿豪在做牆角補強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達達達～達～達達～達達～」 那熟悉無比的銅管樂聲讓 Ken 正在倒水的手抖了 一下。那是《Final Fantasy》戰鬥勝利的結算音樂。 「你有玩 FF？」Ken 忍不住衝到浴室門口，眼睛發亮，「你是老粉喔？」 阿豪抬起頭，笑著按掉電話。「對啊，從七代開始玩的。」 「那最新的十六代你玩過了嗎？」Ken 熱心地問，心裡想著如果阿豪沒玩過，這正是他邀 請阿豪來家裡玩（順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大電視）的好機會。 「有啊。」阿豪輕描淡寫地說，「我預購那個典藏版，想說有送模型。買是買了，但才 玩到前面打完火神。」阿豪嘆了口氣，熟練地把纖維網貼上牆角，「根本沒時間玩。每天 做工回去累得像狗一樣，洗完澡手把才拿起來，下一秒就睡著了。那台 PS5 現在唯一的 用途就是當空氣清淨機的架子。」 Ken 看著阿豪專注工作的側臉，突然覺得自己剛剛那點「想分享資源」的念頭很可笑。人 家缺的不是錢，是時間，還有體力。 「買遊戲容易，買時間難啊。」阿豪補了一句，語氣裡沒有炫耀，只有一種成年人的無 奈。 Ken 默默吞回了原本想說的話，心裡對這個男人的好奇心又重了幾分。他不只是個「做工 的」，他有自己的娛樂，有足以支撐興趣的經濟能力，但他選擇了把汗水揮灑在這些泥灰 裡。 Day 4 這一天最安靜。浴室放滿了水，要靜置 24 小時做試水測試。 阿豪來放水的時候，兩人坐在客廳盯著浴室門檻看。這麼近的距離，阿豪的身上絲毫聞不 到菸味 。Ken 這次沒有再試圖展現什麼優越感，而是更真誠地像朋友一樣聊天。 「要是明天樓下沒上來按電鈴，這關就算過了。」阿豪說。 「那要是漏了呢？」 「那就打掉重練啊。」阿豪聳聳肩，「這種事常有。抓漏就是這樣，你以為堵住了，水 還是會從別的小縫鑽出去。」 Ken 點點頭，突然問了一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阿豪，你技術這麼好，應該......很 多案子接不完吧？」 「還行啦，排到下半年去了。」阿豪隨意地說，「像你這種小場我是通常不接的，是因為 跟這個工頭認識太久，他拜託我才來救火。」 Ken 心頭一跳。原來自己是「特例」。 「水是很誠實的。」阿豪指著平靜的水面，「它不會騙人。哪裡有縫，它就往哪裡鑽。人 也是一樣，功夫下在哪裡，時間久了都看得到。」 Ken 看著阿豪。是啊，水是很誠實的，就像這個男人一樣。 比起 Morris 那種需要靠謊 言和精修圖維持的人設，阿豪的「富有」是實實在在的——無論是口袋裡的，還是腦袋裡 的。 「阿豪，」Ken 突然開口，聲音有點乾澀，「明天......明天貼完磁磚，是不是就算完工 了？」 「對啊，貼完，填縫，大概一天搞定。」阿豪轉過頭，看著 Ken 欲言又止的樣子，「怎 麼？捨不得我吵你喔？」 這是一句玩笑話，聽起來卻像一句調情，但 Ken 笑不出來。 「明天我也會在家。」Ken 認真地看著他，不再找什麼 WFH 的藉口，「我想看磁磚怎麼 貼上去。我想看你把它做完。」 阿豪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露出了一個比前幾天都還要深的、溫柔的笑 容。 「好。那明天見。」 第 2.4 章：系統上線 (Go Live) 時間：防水施作最後一天（第 6 天） 【整合測試：Integration Testing】 最後一天的工程是貼磁磚。這是一場精密的魔術秀。Ken 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浴室門口， 像個最忠實的觀眾。 阿豪架起了一台雷射水平儀。綠色的雷射光束在灰暗的浴室裡打出了完美的十字線，那種 絕對的垂直與水平，讓 Ken 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 「其實貼磁磚跟寫程式很像。」阿豪一邊把益膠泥抹上牆，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架構 要好，邏輯要通，不然以後就會『澎管』。」 Ken 看著阿豪的手。那雙手大而粗糙，指節分明，但拿起磁磚時卻溫柔得像在拿一塊豆 腐。他輕輕將磁磚貼上牆面，用橡皮槌「篤、篤、篤」地敲擊微調，然後塞入十字固 定扣。 每一片磁磚都嚴絲合縫，線條筆直得像是用電腦畫出來的。Ken 看得入迷。他發現自己迷 戀的，不只是阿豪的手臂線條，更是那種「掌控秩序」的能力。在這個男人手下，混亂是 可以被撫平的，破裂是可以被修復的。 下午四點，最後一道填縫工序完成。原本那間漏水的浴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 嶄新而乾燥的空間。 阿豪把所有的工具收拾乾淨，連地板上的粉塵都掃得一乾二淨。他脫下工作手套，洗了把 手，轉過身來。 「頭家，完工了。」阿豪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你幫房東驗收一下。」 Ken 走進浴室。空氣中沒有難聞的化學味，只有一種泥作特有的、乾燥的塵土氣息。他摸 了摸牆上的磁磚，冰涼、平整、堅固。這是阿豪留給他的東西。 【權限設定：Access Control】 兩人在客廳做最後的確認。 阿豪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完工照傳給房東，然後一邊打字一邊 說：「我跟林太太（房東）說好了，尾款她等一下會直接轉帳給我。保固書我留在這裡， 你幫我轉交給她，或者你自己留著也行，反正住的人是你。」 Ken 點點頭，接過那張尚有餘溫的保固書，心裡卻空落落的。工程結束了，這個男人是不 是就要消失在人海裡了？ 阿豪收好工具，揹起沈重的背包，走到門口穿鞋。穿好後，他突然拿出了手機。 「對了，頭家，加個 LINE 吧。」阿豪點開 QR Code，螢幕亮度調得很亮，照亮了他 眼角的笑意，「這是售後服務。雖然錢是房東付的，但使用者是你。一年內有任何問 題，漏水、龜裂、或者哪裡看不順眼，隨時找我。」 Ken 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這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人」。他拿出手機掃描。 「嗶」一聲。 阿豪的頭像跳出來，竟然是一隻戴著工安帽的橘貓，看起來憨厚又可愛。 ID 是簡單的一個字「豪」。 「加了。」Ken 聲音有點抖。 「好。」阿豪收起手機，拉開大門，「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先走了。」 Ken 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即將跨出大門。 就是現在。如果不說，就真的只是保固關係 了。 Ken 握緊了拳頭，想起了熊先生說過的「不要玩命」，也想起了不久前那些不堪 回首的場景。他不想再錯過真實的東西。 「阿豪！」Ken 叫住了他。 阿豪停下腳步，一隻手扶著門框，回過頭，「怎麼了？還有哪裡有問題？」 Ken 深吸一口氣，指了指電視櫃旁的 PS5。「你那天說......你的 PS5 買了都沒空玩， 回家只會睡著。」 Ken 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但他沒有移開視線，直直地看著阿豪的眼睛，鼓起這輩子最大的 勇氣： 「如果你不介意......週末可以來我家玩。我家沙發很好睡，冷氣也很涼。你可 以玩到睡著沒關係，或者......我們可以一起破關？」 空氣凝結了兩秒。 Ken 緊張得快要窒息，深怕這邀約聽起來像個變態。 阿豪愣了一下， 視線從 PS5 移到了 Ken 的臉上。他看懂了 Ken 的緊張，也看懂了這句笨拙邀請背後的 含義——這不是為了打電動，是為了「陪伴」。 阿豪嘴角的笑意慢慢擴大，最後變成了 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那眼神比任何時候都還要亮。 「好啊。」阿豪拉了拉背包的背帶，聲音低沈而愉悅，「那我回去練練手感。下禮拜我也 許會『路過』附近，到時候 LINE 你？」 「好。」Ken 用力點頭，「我等你。」 【系統日誌：System Log】 門關上了。 Ken 靠在門板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用光了，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但他忍 不住摀著臉笑了起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 LINE 的訊息。 豪： [貼圖] 一隻橘貓比讚 豪： 今天的排骨飯很好吃。下次換我請你吃土產的。 Ken 看著螢幕，手指飛快地打字。 Ken： 好。我要吃大碗的。 他站起身，走進那間嶄新的浴室，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流出來，清澈、穩定、源源 不絕。 系統重構完成。所有 Bug 已修復。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0.248.166.8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BB-Love/M.1769694141.A.2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