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防水工程 (Waterproofing Project) 時間：發現阿豪師傅的一週後 【系統漏洞：System Leak】 老天爺似乎聽到了 Ken 心裡的渴望，決定幫他一把——雖然方式有點粗暴。 剛搬進新公寓沒多久，樓下的鄰居就上來按電鈴，說天花板在滴水。房東檢查後，判定 是 Ken 這間浴室的老舊熱水管破裂，必須把牆壁敲開更換，重做防水。 「師傅明天早上八點會過去，大概要做一個星期。」房東在電話裡說，「你要是不放心， 就在家看著。」 Ken現在對於「修復」這種事情有一種渴盼與執念，只要是能具體的修好什麼東西，他都 能得到極大的滿足，原因並不是為了趕快解決鄰居的困擾。他申請了那週在家遠端工作— —許久以來，他終於為了自己的事情而安排了這個權利。 【連線建立：Connection Established】 隔天早上八點，門鈴準時響起。 Ken 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正是那個他在公司見過的工頭，而跟在工頭身後，揹著工具袋、 穿著深藍色排汗衫的男人——是阿豪。 近距離看，阿豪比在充滿粉塵的工地裡顯得更真實。他沒戴口罩，五官輪廓深邃，皮膚是 健康的古銅色，手臂上的血管隨著提重物的動作微微浮起。 「你好，我是阿豪。」他看著 Ken，眼神裡閃過一絲認出來的笑意，「我們是不是在你們 公司見過？」 Ken 的臉瞬間熱了起來，但他努力維持鎮定。「對......那時候在五樓。」 「真巧。」阿豪笑了笑，沒有多說廢話，轉頭對工頭說，「這間浴室不大，打石（拆除） 大概半天可以搞定。」接著他轉頭對Ken說，「不好意思，要讓你這裡亂一個星期。」 「那......既然要一個禮拜，我是不是每一天都要在家等你？」Ken 站在門口，手裡捏著 剛泡好的冰咖啡，試探性地問。 阿豪已經開始鋪設保護地板的PP板，掛防塵的塑膠布，聽到這話，抬起頭來露出那種爽朗 的笑容，無情地打破了 Ken 的幻想。 「不用啦！哪有那麼麻煩。」阿豪揮一揮手，專業地解釋道，「頭家，泥作不是一直做的 。今天是打石跟清運，會最吵，你在家會受不了。明天開始做防水，塗完彈性水泥要等乾 ，乾了才能再塗第二道。這幾天我大概只會來一兩個小時刷一下就走。中間還要放水測試 一天。」 阿豪站起身，比劃了一下浴室，「所以真正需要你在家開門，或者比較花時間的，其實只 有今天打除，跟最後兩天貼磁磚。中間幾天你在不在都沒差，看你方便。」 「噢。」Ken馬上改口，「我們公司最近推行 WFH......呃，就是居家辦公。反正去公司 也是戴耳機，我在家反而安靜。我這週都在家，你隨時來都可以。」 阿豪看了他一眼，眼神裡似乎有一點點驚訝，隨即又變成了那種讓人心跳漏拍的笑意。「 好喔。既然你不怕吵，那我就全力開工了。今天會很大聲喔。」 【破壞測試：Destructive Testing】 阿豪說的「很大聲」不是開玩笑的。 電動破碎機啟動的瞬間，Ken 覺得自家的地板都在 震動。那種「噠噠噠噠」的巨響，連降噪耳機都擋不住。 但 Ken 沒有躲進房間。他抱著筆電坐在客廳的餐桌上，假裝在看 Code，實際上他精心挑 選了一個角度，可以從防塵塑膠布的縫隙中看到阿豪的身形。 為了通風，浴室門沒關，粉塵像煙霧一樣飄出來。透過那層灰濛濛的霧氣，Ken 看到阿豪 戴著防塵口罩，雙手持著破碎機，全神貫注地對抗著那面堅硬的牆壁。 機器強大的後座 力震動著阿豪的身體，他手臂上的肌肉緊繃，青筋隨著震動突起又平復。汗水很快就浸濕 了那件深藍色的排汗衫，布料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脊椎與背肌的線條。 那是一種極致的、充滿破壞力的雄性美。是一種能夠粉碎障礙、重塑現實的力量。Ken 看 得口乾舌燥，手裡的 Code 一行也沒看進去。 中午十二點，機器聲準時停止。 阿豪關掉機器，摘下滿是灰塵的口罩，露出一張黑白分 明的臉——臉上沾滿了灰，只有眼睛周圍和嘴唇是乾淨的。他走出浴室，整個人像剛從麵 粉堆裡撈出來一樣。 「不好意思，吵了一早上。」阿豪走到門口，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去樓下便利商店隨便 吃個涼麵就好，一點再繼續。」 「那個......」Ken 猛地站起來，「我有叫外送。兩份。」 阿豪愣了一下。「啊？」 「這附近......便利商店的涼麵很難吃。」Ken 拙劣地撒謊，其實這附近是美食一級戰 區，「我叫了排骨飯。剛好有買一送一，一起吃吧。」 阿豪看著 Ken，又看了看桌上那兩個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昂貴的名店餐盒。旁邊還有兩 杯大杯的手搖飲料。 「頭家，你人真好。」阿豪沒有扭捏，大方地走過來，「但我身上很髒，會弄髒你的椅 子。」 「沒事，椅子可以擦。」Ken 拉開對面的椅子，「坐。」 這是他們的第一頓飯。 沒有紅酒，沒有蠟燭，背景是堆滿廢棄磁磚的浴室，空氣中還飄 著淡淡的水泥味。 阿豪吃飯很快，大口大口的，看著很有食慾。 「你是做軟體的喔？」阿豪突然問，指了指 Ken 的筆電螢幕。 「嗯。寫程式的。」 「厲害。」阿豪吞下一塊排骨肉，「我以前高職是唸資訊科的，本來也想過要走這 行。」 Ken 驚訝地抬起頭，「真的？那後來怎麼......？」 「坐不住啦。」阿豪笑著搖搖頭，「對著螢幕一整天我會瘋掉。我喜歡看得到的東西。 像這樣，把爛掉的牆打掉，重新弄好，看得到摸得到，比較實在。」 把爛掉的牆打掉，重新弄好。 Ken 嚼著嘴裡的紫米飯，覺得這句話簡直就是他人生的註 腳。 「對。」Ken 看著阿豪清澈的眼睛，由衷地說，「這樣比較實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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