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ergamont (希德嘉)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Refactoring 重構(九)
時間Thu Jan 29 18:29:36 2026
【藍屏死機 (Blue Screen of Death)】
跳樓的鬧劇過後,Morris安靜了兩個多星期,沒有鬧,沒有哭,沒有歇斯底里,甚至又開
始煮飯。Ken非常小心的觀察,生怕自己會錯過什麼訊號,會發生什麼讓他終身後悔的事
情。這一段短暫的喘息讓Ken總算稍微在工作上回了魂。
過年前幾天,南部的客戶工廠回報了一個緊急且嚴重的 Bug,導致生產線停擺。熊先生決
定親自南下,並點名帶上了 Ken。
高鐵上,Ken 一直盯著手機。手機沒有響,沒有訊息,就跟死了一樣安靜。他腦中一直在
反覆咀嚼著他今天出門前Morris的樣子,看似平靜的坐在沙發上,穿著自己扯破的絲質睡
衣,冷冷的目送他。他心中一直有個預感,今天是否會發生什麼大事。而熊先生在路上強
迫他吃了一根香蕉,叫他與其盯著手機不如先思考一下客戶的錯誤訊息。
到了工廠,巨大的機台運作聲轟隆作響,空氣又悶又潮濕。這是一個高壓的環境,客戶端
的廠長臉色鐵青地站在旁邊催促。
「還沒好嗎?每一分鐘都是錢啊!」
熊先生沉穩地指揮著:「別急。Ken,你接上 Debug Port,把 Log 抓出來。」
Ken 蹲在機台旁,手忙腳亂地接線。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
Ken 的手無法控制的開始抖,USB 接頭插了三次都插不進去。
手機持續震動,像催命符一樣。客戶廠長不耐煩了:「年輕人,你在搞什麼?手抖成這
樣?」
Ken 聽不到廠長的聲音。他的耳邊機器的噪音已經轉變成 Morris 尖銳的吼叫聲,腦中只
有 Morris 頭撞牆壁跟準備跳樓的畫面。
「接電話......快接電話......不然他會死的......是我害的......」
Ken 突然扔下傳輸線,抱著頭蹲在地上,開始劇烈地過度換氣。
「我不行......我不行......對不起......」
現場一片錯愕。熊先生眼神一凜,轉身擋在 Ken 和客戶中間,用那寬厚的背影隔絕了所
有的視線和壓力。
「廠長,給我五分鐘。」熊先生的聲音不大,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的工程師需要
休息。」
說完,他一把將 Ken 從地上拉起來,半拖半抱地帶離了產線,走到了外面安靜的吸菸
區。
【除錯模式:Debug Mode】
南台灣的冬陽既亮又暖,工廠外的院子裡有一株銀葉金合歡,整樹都開得金燦燦的,樹下
有一張長椅。熊先生把 Ken 按在長椅上,去販賣機投了一罐冰鎮的運動飲料,貼在 Ken
滾燙的額頭上。
「呼吸。」熊先生命令道,「跟著我。吸氣——吐氣——」
Ken 大口喘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過了幾分鐘,他的呼吸終於平緩下來,但身體還在
發抖。
熊先生在他身邊坐下,打開飲料拉環,遞給他。
「喝。」
Ken 顫抖著接過,喝了一小口。
熊先生沒有問工作的事,也沒有罵他搞砸了現場。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煙囪,然後淡
淡地拋出了一句:「他威脅你了,是嗎?」
Ken 的身體猛地僵住。
「我見過。」熊先生轉過頭,透過鏡片看著 Ken,眼神裡沒有責備,只有深沈的痛惜,「
告訴我,你在怕什麼?」
Ken 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熊哥......我怕他會死......」Ken 掩面痛哭,聲音破碎不堪,「我不知道他怎麼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會這樣發瘋,他總是說要去死......他會撞牆,他會摔東西......都是
我的錯,是不是我控制慾太強,是不是我逼他的......」
熊先生聽著這些混亂的、充滿自我檢討的哭訴,深深皺起眉頭。這孩子已經被洗腦得徹
底,明明是受害者,卻把所有的罪過都攬在自己身上。
「Ken,看著我。」熊先生伸出手,握住 Ken 瘦得皮包骨的肩膀,掌心的溫度厚實而穩
定。
「這不是你的錯。」熊先生一字一句地說,「一個真正愛你的人,不會用死來威脅你。」
「可是......可是......」
「是他讓你相信你有錯。」熊先生殘忍而精準地指出了真相,「是他讓你的手連傳輸線都
拿不穩。再這樣下去,先死的人會是你。」
Ken 呆呆地看著熊先生。微風吹過樹梢,金合歡的花掉了幾球在他們身上。熊先生嘆了一
口氣,拿出一條手帕遞給 Ken,「把臉擦乾淨。我們先把 Bug 解掉,那是我們身為工程
師的尊嚴。」
那天下午,Ken 在熊先生的指導與保護下,奇蹟似地穩住了雙手,解掉了那個 Bug。當他
走出工廠時,雖然身體依然疲憊,但心裡那種隨時會窒息的恐懼感,似乎消散了一點點。
【異常中斷:Exception Thrown】
從南部出差回來的那晚,Ken 帶著一身疲憊打開家門,迎接他的果然不是擁抱,而是一地
的鮮血。
Morris 坐在廚房地板上,右手腕上有幾道割痕,左手裡握著一把生魚片刀。磁磚上到處
都是血,看起來觸目驚心。Ken嚇呆了,衝上去就要幫他止血。但他卻往牆角縮了過去,
刻意拉遠距離。
「你終於回來了......」Morris 抬起頭,眼神渙散,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你跟那個
老男人去南部很快樂對不對?你想丟下我對不對?我就知道你今天出去心情那麼好肯定有
鬼!」
「Morris,你在幹什麼?把刀放下!」Ken 驚恐地衝過去。
「別過來!」Morris 突然揮舞刀朝他身上招呼,嘶吼著,「既然你不愛我,那我們就一
起死!」
拉扯間,刀鋒劃過了 Ken 的手臂和手掌。鮮血噴濺出來。鄰居聽到了尖叫聲和摔打聲,
報了警。
那一晚,救護車的警笛聲在巷弄裡迴盪。Ken 和 Morris 雙雙被送進了急診室。
【惡意流量攻擊:DDoS Attack】
第二天,Ken 沒有去公司。
他在急診室縫了六針。醫生說沒有傷到肌腱,但 Ken 的心已經千瘡百孔。他想出院,但
Morris 躺在隔壁病床上,手上纏著紗布,大吵大鬧說頭暈、說想吐、說 Ken 要拋棄他,
護理師不得不給他打了鎮靜劑。
就在 Ken 疲憊不堪時,急診室病床的簾子被掀開了。
進來的是Morris 的朋友,他們圍在 Morris 床邊,噓寒問暖。當Morris因為鎮靜劑而睡
著後,他們轉過頭看著 Ken。那眼神裡沒有同情,只有一種令人作嘔的戲謔。像是在看一
個笑話,一個被玩壞的玩具。
「你怎麼把我們 Morris 搞成這樣?」其中一個刺青男陰陽怪氣的對他說,「不會照顧人
就放手嘛,佔著茅坑不拉屎。他不跟你在一起,還有大批的人在排隊。」
「你們到底想說什麼?」Ken冷冷的反問。
「工程師還真是老實。」他們發出一聲怪笑。從他們口中,Ken才知道,包括自己在內,
Morris「現在」至少有三個交往中的對象,他一直都對外自稱是開放式關係。至於他跟另
外兩個「男朋友」之間的故事,那就一言難盡了。
「Morris就是M體質,他就是戒不掉那個Vincent。他們在一起都十年了。」
「去你媽的。」Ken 聽得頭痛欲裂,耳朵嗡嗡叫。他不想再聽他們如數家珍、事不關己的
向他輸出Morris那些風流韻事,直接站起身拔掉手上的點滴針頭。鮮血流了出來,但他感
覺不到痛。他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急診室。
【門神:The Guardian】
Ken 像遊魂一樣回到公寓樓下。正要上樓時,他看到了一台熟悉的深灰色 Passat 停在路
邊。
熊先生靠在車門旁,發現他以後,朝他走過來。他下意識地把受傷的手藏在身後。
「上車。」熊先生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打開了副駕的門,「去我家。我太太已經把客房收
好了。」
「不用!」Ken 後退了一步,那種可笑的自尊心又冒出來了,「我可以處理。這是我的私
事。」
熊先生看著他手臂上滲血的紗布,眼神沈痛。「Ken,你正在流血。」
「真的沒事,他只是情緒不穩......」
「你不要玩命。」熊先生打斷他,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嚴厲,「我說的不是 Morris 的命,
是你的命。你寶貴的生命不值得拿來玩這種東西。他那麼想死,就讓他去死好了。」
兩人在門口對峙了一分鐘。在熊先生深切的注視下,Ken的最後一點堅持崩潰了,他覺得
心臟被挖了,胸口涼颼颼的,整個人不知身在何方。他只能點點頭。他忘了自己有沒有流
眼淚,也許是早就流乾了。
熊先生陪他上了樓,站在大門外,等著他收東西。他拿了證件、衣服、筆電,幾分鐘就收
完了。這個房子,雖然他住了很久,但這屋裡除了一地雞毛,似乎也沒有什麼屬於他的部
分了。上了車,他抱著背包,嚎啕大哭起來。熊先生只是默默把暖氣調大,駛離了那裡。
「晚上想吃什麼?」熊先生問,語氣平常得就像他們只是剛加完班,「你師母知道你要來
,煮了一鍋羅宋湯。」
Ken 哭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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