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錯誤：Fatal Error】 那天辦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Ken 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測試報告，興沖沖地想去主管辦 公室邀功，順便——如果運氣好的話——能跟熊先生多聊兩句，偷到幾分鐘寶貴的獨處機 會。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Ken 正要敲門，卻聽到了裡面熊先生正在講電話。他背對著門口，聲 音是 Ken 從未聽過的、那種完全放鬆下來的慵懶與溫柔。 「嗯，正要收東西了......不用，我自己開車回去就行，腰今天還好，不酸。」 Ken 停住了敲門的手。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真的？」熊先生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像羽毛一樣搔在 Ken 的心上，「好啊你做的 紅燒肉我當然要吃。還是你懂我......好，那回去再說，我也愛你。掰掰。」 我也愛你。 這四個字像是一行惡意的代碼，瞬間讓 Ken 的作業系統當機。熊先生回過頭，看到了站 在門口、臉色慘白如紙的 Ken。 「Ken？」熊先生掛了電話，推了推眼鏡，「有事嗎？」 「熊哥......」Ken 覺得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喉嚨乾澀得發痛，「 你......你有女朋友？」 熊先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種溫和而坦然的微笑——那是提到某個心愛之人時才會有的 表情。 「不是女朋友，」熊先生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手指尖上除了車鑰匙，還勾著一串家 門鑰匙，像風鈴一樣發出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幸福，「是我太太。今天是我 們結婚紀念日，她煮了紅燒肉。」 太太。 原來茶水間的八卦是過期的。原來熊先生不戴戒指跟不請婚假只是單純的低調。原來那裡 早就有一個做好紅燒肉等他回家的女人。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喔......」Ken 拼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彎腰撿起剛才因手抖掉落的報告，「 沒事，只是......只是來交報告。祝你......用餐愉快。」 他沒有交報告，轉身逃回自己的座位，連電腦都忘了關，抓起背包就衝出了公司。 【系統崩潰：System Crash】 那是 Ken 這輩子第一次失戀。他直到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對一個男人、他的上司熊 先生投入了如此深的感情。 之後的一個月，辦公室的氣氛變得詭異。Ken 開始像躲避瘟疫一樣躲避熊先生。他不敢直 視主管的眼睛，開會時總是縮在角落。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積極的邀功求表現，整個人沉默 寡言。 儘管他從未告白、熊先生也從未給過他任何承諾，但他無法控制自己那種「被背叛」的痛 苦。每當熊先生對他和顏悅色的說話，他就覺得有一把燒紅的刀插在胸口，燙得他血肉滋 滋作響。他很想恨熊先生把這一切都隱瞞得這麼好，給了他錯誤的期待，但理智又告訴他 ，那些事情就算再過八百年也跟他無關。 終於，在入冬後的一個大雨夜，壓力鍋爆炸了。 那晚加班到九點半，Ken 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卻在大門口撞見了同樣剛下班的熊先生。 「雨太大了，這裡叫不到車。」熊先生看著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 Ken，嘆了口氣，「上 車吧，我送你一段。」 Ken 想拒絕，但他的身體背叛了他。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靠近熊先生，但是他的渴望依舊 把他拉向那個絕望的位置。 深灰色的 Passat 行駛在基隆路上，雨刷規律地擺動著。車內只有廣播裡傳來的古典樂， 和兩人的呼吸聲。今天的熊先生穿著一件暗橘細密條紋的斜紋布襯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 毛衣，感覺穿了很多年，腋下跟後背都起了些毛球。那件毛衣上彷彿飄著很淡的高級菸草 味。 「Ken，」熊先生打破了沈默，目視前方，「最近工作還好嗎？我看你總是躲著我。」 這句話成了引信。 「我沒有躲你！」Ken 突然大聲說道，聲音在顫抖。他轉過頭，死死盯著熊先生的側臉， 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愛慕、嫉妒，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熊哥，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那天會議你幫我擋副總，我犯錯你不罵我，現在還要送 我回家......既然你已經結婚了，為什麼還要招惹我？」 熊先生猛地打了方向燈，將車子靠邊停下。車內陷入死寂，只有雨點瘋狂敲打車頂的 聲音。 「Ken，」熊先生轉過身朝向他，表情嚴肅，「你把事情搞混了。我是你主管，照顧你是 我的職責。這不是招惹。」 「可是我喜歡你！」Ken 終於喊了出來，眼淚奪眶而出，「我知道你是男的，我也知道你 有老婆，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覺得只有你懂我，只有你看到我......」 他雙手握拳敲在手套箱的飾板上，歇斯底里的哭出來。 熊先生沒有說話，也沒有遞面紙。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Ken 哭，就這樣陪了十幾分鐘。 最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寬容與溫柔。 「Ken，看著我。」 Ken 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我很榮幸，也很感謝。」熊先生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誠懇，「能被你這麼好的男人這麼 認真的喜歡，是一件幸運的事。」 Ken 的眼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但是，Ken，這不是愛。」熊先生搖了搖頭，「這叫投射。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 個父親、一個兄長，或者是你幻想中的救世主。你覺得我很強大，能保護你，所以你是在 仰望跟崇拜。」 「我沒有......」 「你有。」熊先生打斷他，語氣與視線堅定而真誠，「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我 生過病、離過婚、也很膽小又懦弱，還有各式各樣的毛病，讓我付出慘痛的代價。就算我 現在是你的前輩，但我真的就只是個普通的大叔。我不是你的偶像。」 熊先生的手搭在方向盤上，雖然那裡沒有戒指，但他接下來的話比任何鑽石都堅硬。 「而且，我的Memory（記憶體）已經滿了。」熊先生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一個無奈卻寵溺的弧度，「那裡住著一個女人。她的大腦構造很奇特，常常想一些我跟不 上的怪事，但她美得很荒謬。除了她，這裡再也寫不進任何資料。」 Ken 呆呆地聽著。心臟被狠狠捏碎了，但奇異的是，隨著碎裂而來的，還有一種輸得明明 白白的痛快。原來他是輸給一個「美得很荒謬」的靈魂。 「你不應該把愛放在我身上，那是無效的輸入。」熊先生重新發動了車子，「你才二十五 歲，你的愛應該給一個能接住你、能回應你、能跟你一起面對風雨的人，而不是給我這個 只想躲在洞穴裡冬眠的老頭子。」 引擎重新運轉，暖氣依舊運作著。 「把安全帶繫好。」熊先生恢復了主管的口吻，「今晚的話，出了這個車門，我就會把它 永久刪除。明天九點，準時開會。懂了嗎？」 Ken 顫抖著手，拉過安全帶扣上，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卻不再顫抖。「......懂了。」 「很好。」 Ken 轉頭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著熊先生專注開車的側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61.63.9.1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BB-Love/M.1769663919.A.2DA.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