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端木洸本以為江河晏會釣著他，說些含糊其辭的話帶過去，或者故意否認，然而江河 晏卻笑著反問：「這不是很明顯嗎？」 　　 　　由於錯愕的關係，端木光沒有想到要躲開，江河晏已經轉過身，和他離得太近，再前 進一點就會碰到。 　　 　　江河晏真的很好看──這是端木洸第一眼的想法，直到現在都沒變，那麼近，他好像 應該要能看出江河晏任何一點瑕疵或缺陷，可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升騰的熱意衝上 他雙頰。 　　 　　江河晏是端木光唯一一個會連睫毛都在意上的精緻存在，光看臉，根本無法讓人聯想 到帝國的刺刀這個名號，最多只會覺得他是某個貴族甚至出身良好的社交名流，是和端木 洸截然不同的存在。 　　 　　「可是我不認識你，」端木洸壓抑著吐息，不讓呼吸朝江河晏肌膚上吹拂，「我甚至 不記得你，我們真的有見過嗎？」 　　 　　江河晏聽著他的話，長長的睫毛半掩眸光，咫尺距離的壓迫感似乎沒有影響到江河晏 ，他旋腕用指背滑過端木洸臉龐，在端木光想躲又不能的情況下說：「你不覺得你的記憶 有哪裡古怪嗎？」 　　 　　江河晏的嗓音猶如通訊之間的雜音，帶著一點未知的哀鳴，截斷了端木洸原先的防備 ，耳邊是海螺內存放的浪潮聲，擊打出細碎的陽光，那零碎的光掉到熾熱的肌膚表層，很 快就蒸發了。 　　 　　端木洸遲遲沒有回應，只有眸光與眉毛一再顯示他的心情曲折，江河晏的嘴唇幾乎要 擦過端木洸臉頰，最後停在他耳畔用僅有端木洸聽得見的音量呢喃：「以前我跟你告白過 ，但你拒絕我了。」 　　 　　江河晏拍了拍端木洸的肩膀，無視了他驚慌而不可置信的表情，走出艙門，記錄日落 的時間以及其他數據，最後又望向端木洸難受的時候會投身其中、化為鮫人體型泅泳的湖 泊。 　　 　　他記得那裡有不乾淨的、曬死某種細小生物的味道，混在陽光裡的浮塵，飄往他們， 水藍色的磁磚上浮盪著水光，那裡的溫度讓人很不悅，讓所有人都拒絕進入，只有端木洸 牽著他的手，當時他們都還年輕，輕到幾乎年幼，而端木洸不記得了。 　　 　　端木洸不記得關於自己的一切。 　　 　　江河晏撿起腳邊的一塊掌心大小石子，朝水的表面扔去，石頭很快落入湖水裡。 　　 　　他抬頭看，濕氣逾越了閾值，雲的變化看上去隨時會下雨，於是他很快回到船艙內。 　　 　　「端木大人，因為雨勢的關係，我想等凌晨沒雨了之後，再離開這裡，前兩次的發情 期都沒有太劇烈的樣子，應該可以先用最低劑量的抑制劑試看看，你覺得呢？」 　　 　　原本坐在地上、背靠著白色牆壁的端木洸抬頭死死盯著他看，「江河晏，你……」 　　 　　「怎麼了？」 　　 　　端木洸發現自己無法說出原本想問的問題，轉而問：「你剛才說什麼？」 　　 　　江河晏蹲跪在他面前，歪頭問：「端木大人會怕打針嗎？」 　　 　　「呃？」 　　 　　江河晏雙手支頤重複：「打針，因為針劑的作用會比口服快且有效。端木大人打針吃 藥會過敏嗎？」 　　 　　端木洸愣愣地回：「共和軍那邊沒有醫療資源給像我這種……」 　　 　　江河晏等著他未竟之語，端木洸只是別開目光，咬著下唇。 　　 　　「唔，那要先做過敏原篩檢，是我疏忽了，抱歉，我們天亮就回主星。」 　　 　　「江河晏！」端木洸按住江河晏雙肩不讓他離開，大概是江河晏說了那種話的關係， 端木洸竟然對江河晏抬眸的畫面有幾分既視感。 　　 　　「江河晏，你喜歡我？」端木洸問出口之後，簡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他有那麼多該 問的事情，只有這句不在計畫之內。 　　 　　江河晏帶著手套的手指按在端木洸手背滑動，他的聲音低柔，內容是反問：「否則你 覺得我為什麼要和你結婚？」 　　 　　「可是，我──」 　　 　　江河晏輕易脫離了端木洸的桎梏，躬身傾向他，並食指豎立在他唇上，他們之間近得 端木光能聽見江河晏偏頭時，髮絲滑落摩擦的聲音。 　　 　　「你不記得，這不是對我比較有利嗎？」江河晏笑著補充：「你不記得你不喜歡我， 那我……也能放心報復你了呀。」 　　 　　忽然轉向的對話角度離奇得令端木洸銜接不上，他只能呆若木雞地聽江河晏提案：「 現在直接跟你離婚的話，你馬上就會被拘禁起來了吧。」 　　 　　「我對你做過什麼嗎？」端木洸不禁問。 　　 　　「那是很糟很糟的事喔。所以既然你沒有回心轉意喜歡上我，那我無論怎麼對你，都 可以吧？」 　　 　　端木洸難以理解地咕噥起來：「我到底忘了什麼？可是我……」 　　 　　江河晏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服上的皺褶，友善提問：「那你決定好了嗎？」 　　 　　端木洸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緊緊皺著眉回：「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江河晏的雙眼瞬間失去所有情感，輕聲問：「你想讓我幫你嗎？」 　　 　　儘管端木洸對江河晏幾乎一無所知，卻也沒可能不清楚，江河晏之前對自己的親近根 本不會是正常狀態，江河晏在打算什麼，是用什麼心情，又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端木洸 對這一切都沒底。 　　 　　然而他此刻除了江河晏卻沒有人可以求援。 　　 　　端木洸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回到共和軍那群人那裡，即便他不可以相信江河晏，可是他 早已是孤身一人。 　　 　　即便是纏繞著毒蛇的橄欖枝，要是不伸手握緊，隨即會墜入無間地獄。 　　 　　端木洸壓抑著滿心的不安反問：「你想要什麼？」 　　 　　江河晏眼中的端木洸刻意按捺住喘息、仍舊雙肩起伏劇烈的樣子，幾乎讓江河晏要低 喃一句：「真可憐啊。」 　　 　　實際上的江河晏笑得溫柔，一字一字慢慢說出答案：「取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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