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外。 　　 　　透明的水珠自腳踝落到磁磚上，江河晏輕敲了一下牆面，蓮蓬頭裡的水隨即停止，他 推開玻璃門走出淋浴間，探手拿起掛在外面的毛巾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繼續走著，順便按 下了牆面上的一塊微凸，原本圍繞著星河的偽景在這一按之後，成了整座船艙的對外觀景 窗，清楚顯現了圍繞在原始樹林之間的靜謐湖泊。 　　 　　湖面上有陣陣漣漪即將消失，江河晏瞥了一眼儀表板上諸多圓圈裡唯一一個底色是白 色的時鐘，低頭比對手腕上顯示的紅色數字，指尖點了點負責收音廣播的指向麥克風頭， 最後仍舊沒有按下對話開關，轉身穿上了合身的機能服裝，將長髮從後領撈出來。 　　 　　江河晏用船艙門前頂部的熱風先吹去髮上剩餘的水，手往後一伸，髮絲束成馬尾綁好 後，掌心對著艙門往左邊挪動，門隨著他的手勢而開，江河晏緩緩走下階梯，徑直朝湖而 去，最終他停在湖畔單膝蹲下來，戴上了白手套的左手蓋在嘴邊對湖面喊：「端木大人， 時間差不多了喔。」 　　 　　漣漪出現的速度變快了，水面的震盪也越來越大，一聲破水之後，比夜空再添了些綢 緞般的珠光、那樣的深藍色髮絲甩出水痕，裸身的男人在水中時而露出胸膛、時而只露出 肩膀，他望向江河晏的神情像是江河晏只是風景中的一塊石頭一樣，有或無都無傷大雅。 　　 　　江河晏用掌根撐著臉頰，笑著朝男人揮手說：「端木大人，快上岸吧。」 　　 　　端木洸一頭鑽進海面，雙手撥動水流，越來越靠近那及光的海面下三百公尺，他下半 身的魚尾也被陽光映出了不可思議的鱗光，在水中如順著風而行那樣流暢地游往岸邊，再 次自湖水破出後，端木洸將深藍色的長髮往耳鰭後梳過去，湖水面的粼粼波光在他深色的 眼瞳中一閃一閃。 　　 　　江河晏朝端木洸伸手，端木洸看也不看，雙手在離江河晏有段距離的岸邊撐起，流暢 地轉身坐下，只餘下尾鰭還泡在湖水裡，水草於湖水自端木洸髮上墜落後糾纏得更緊，端 木洸全無發現、或者並不在意，只是舒展著甫出水而顯得沉重的雙手與背肌，精壯的肌肉 隨著他的動作改變形狀，看上去有種張揚到接近攻擊的視覺衝擊。 　　 　　江河晏收回戴著白手套的手，轉而勾下端木洸髮上糾纏的海草與落葉，端木洸總算斜 眼看他，江河晏卻只是專注在手上的工作。 　　 　　端木洸沒多久就不住開口：「你很閒嗎？」 　　 　　「托端木大人的福，我現在算在放生育假。」 　　 　　端木洸的神情扭曲起來，想推開江河晏的手卻很快被反剪到背後，江河晏歪著頭笑說 ：「端木大人，有些壞習慣，像是厭惡我這種事情，要快點改掉喔。」 　　 　　「……江河晏，鬆手。」 　　 　　江河晏旋即雙手掌心朝端木洸，訝異地回：「端木大人記得我的名字啊？」 　　 　　端木洸沒想理他，兀自待在陽光下片刻後，下半身的魚尾逐漸轉換為雙腿，他這才起 身，走向江河晏出來的大型全封閉式船艙。 　　 　　端木洸走到艙門前，瞪了江河晏一眼，江河晏很快跑過來替他開門。 　　 　　眼見江河晏穿著不熟悉的衣服，簡直像另一個人，端木洸心中滋味複雜，但半點沒想 和江河晏分享，只是直接進了船艙，進淋浴間把身上黏附的草屑與其他髒污洗去，擦乾身 子後，原本想穿回軍裝，隨即卻想起自己的身分，而露出咬到舌頭的表情。 　　 　　端木洸面色不豫地帶著一身水氣出來時，江河晏正唇抵著拳頭，另一手拿著說明書之 類的東西在研究儀表板，江河晏回頭看端木洸，露出了不知該說是訝異還是困惑的笑容說 ：「端木大人原來這麼重視情趣嗎？」 　　 　　端木洸皺著眉頭，不自在地低頭看身上的制服，那是江河晏放進備選衣物裡的，由伸 縮性極強的合成材質製作的衣服都具備隨身型改變的機能，端木洸身上的雖是舊式的高中 制服，不過即便是身量又更高大了的他穿上去也並不侷促。 　　 　　可能是意識到端木洸沒有要隨之起舞，江河晏指了指剛自地板升起的椅子，讓他坐上 去。 　　 　　端木洸依言坐好後，江河晏沒有如他預料地繼續調笑，而是替端木洸圍好防靜電的全 身斗篷後，拿出剪刀替他修剪長髮。 　　 　　剪刀的聲音在端木洸已經變回人耳的耳道裡聽上去過於靠近，幾乎要對自己造成威脅 ，端木洸低著頭不想表現出任何情緒，江河晏剪刀一轉、將握柄固定在無名指與小指間， 雙手扶正端木洸的臉，讓端木洸正視鏡中的自己。 　　 　　江河晏通常帶著溫煦笑意的聲音因為專注而變得低沉：「別動，我剪不好。」 　　 　　「我可以自己剪。」端木洸不想繼續看鏡中兩人靠得過近的臉，江河晏卻沒想鬆手， 繼續耐心打理端木洸已被他剪短許多的頭髮。 　　 　　端木洸心裡犯起了一陣不知何以名狀的噁心，在一次深呼吸後沒忍住問：「你是自願 的嗎？」 　　 　　「什麼自願？」江河晏漫不經心地回，彷彿替端木洸剪頭髮就是他現在手上唯一需要 在意的事。 　　 　　「安撫人、配種者……你是自願的嗎？」 　　 　　江河晏眨了兩下眼睛後，收起剪刀，手搭在端木洸肩上問：「你會在意這個？」 　　 　　大概是時限將至的關係，端木洸沒有再顧左右而言他，反而撐著厭煩的表情諷刺：「 還真是委屈你了。」 　　 　　江河晏把斗篷解開收好，端木洸突地緊扣住江河晏的手腕，強制對方看自己。 　　 　　江河晏柔軟而密集的睫毛底下眸光深邃，那種平靜的模樣激怒了端木洸，他明知不可 以在這種時候出現任何反抗行為，還是壓抑不住脫口而出：「我沒有要你救我，你別以為 ──」 　　 　　江河晏靠過去以唇吻住端木洸後續的發言，隨後好笑地問：「你覺得有人能勉強我？ 我當然是自願的，不然你怎麼可能碰到我的手？」 　　 　　端木洸難以置信地盯著江河晏用拇指抹去他咬過的下唇，隨即聽見江河晏說：「端木 大人發情期到了，要小心一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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