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靈的豎琴聲藉由混音器發出，首先加入的橫笛悠揚了前奏，接著是在笛聲尾音低低 和了梧殷的吟唱進來，浮倚單手按著幾乎擋住他三分之二顆頭的耳罩，配合聽見的拍子開 始唱出最近都在練習的歌。 　　 　　儘管和初衷並不相同，他們正在準備於線上直播時翻唱目前當紅的仙俠劇片尾曲，一 方面是為正在拍的戲預熱，當然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提高Crush 4 Lie本身的知名度。 　　 　　浮倚原本擅長的是偏流行搖滾那類的唱腔，梧殷也沒有相類似古風曲的演奏經驗，然 而這次不只是對他們適應力的考驗，也是藉由劇的熱度，讓樂團進入影視觀眾視野內。 　　 　　只是事情自然不會順遂，也沒有一蹴可及的奇蹟，這次練習依然被梧殷中斷了。 　　 　　「你確定這邊是加我的聲音？我覺得這個音高要是用女聲比較有宿命感，像是那種直 接再高八度上去的泛音之類的──」 　　 　　浮倚聽著梧殷的建議，也自己哼了次梧殷要求的那段，並皺著眉問：「這樣的話，鼓 聲要拿掉嗎？女聲比較細，要是無法找到中氣比較足、又能唱出婉約感的女歌手配合，鼓 聲會打亂人聲……」 　　 　　「對，所以要是唱成海豚音那種感覺，反而會失焦。」 　　 　　「改編真難啊。」浮倚嘟囔著，無力地垂下了肩膀，手裡印出來的譜面已經因為多次 增改而看不出原貌，連紙張的部分也被捏得發皺。 　　 　　梧殷一時也想不到解套方案，雖說確實因為宣傳炒作得宜的關係，樂團業已脫離籍籍 無名的階段，卻也還沒有到能輕易找到合作對象的程度，更別提倘若是為了拓展新的聽眾 ，他們勢必得與較為知名的歌手合作，無論是財力或者人脈上，他們都缺乏充足的資源。 　　 　　簽約的經紀公司對Crush 4 Lie的期望不高，一方面合約上給的空間很大，另一方面 ，連專屬的經紀人都沒排上，更不可能再有什麼特殊待遇或資源佔比權重。 　　 　　梧殷不由自主瞥了一眼苦惱的浮倚，不協調的複雜感觸又浮了上來。 　　 　　──也許浮倚自己出道的話，就不至於卡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 　　 　　他不是第一次這麼想。 　　 　　主唱個人魅力重的話，單飛的狀況並不罕見，姑且不論單飛後是否真的更紅，至少確 實會增添許多保障。 　　 　　不過梧殷沒有跟浮倚提過，不純然是梧殷不想被拋棄之類的因素，而是因為打從一開 始，一定要拖著他組團的就是浮倚。 　　 　　他一直覺得，浮倚處事圓融、又擅長配合演出和某個人感情很好的假象，歌聲也有辨 識度，要闖出名堂所需的要素，浮倚其實都有，沒有必要和過於平凡的自己綑綁販售。 　　 　　可是浮倚只要微醺起來，就會摟著梧殷的肩膀，傻笑著對他說：「梧殷，還好有你欸 。我啊，沒有梧殷的話，一定早就撐不下去了！」 　　 　　──明明這應該是我的台詞才對。 　　 　　梧殷知道浮倚一直以為是梧殷收留他、讓他不至於流離失所。 　　 　　越和浮倚相處，梧殷也越無法坦誠，他最開始之所以會見到浮倚，根本不是巧合或出 於善意的理由。 　　 　　而是因為── 　　 　　浮倚的手機適時地震動，打斷了僵持不下的窘境，浮倚用力嘆了口氣，接起手機和對 方談了幾句，忽然轉頭問還在研究譜面的梧殷說：「我可以直接讓救兵進來增援吧？」 　　 　　「什麼？」梧殷以為是自己沒聽清楚，盯著浮倚沒有眨眼，浮倚卻直接對著手機說： 「沒關係，你們直接進來吧。」 　　 　　雖然這樣說很失禮，然而梧殷一直以為浮倚沒有朋友，至少在同居這段期間裡，浮倚 從來沒有和其他人有類似朋友的互動，況且，要是他有朋友，打從一開始就不會拉住梧殷 的手。 　　 　　不久後揭開的謎底，確實是情理之中的選項。 　　 　　梧殷感到頭疼，也只能收起過分關注的目光，拿起即將見底的水瓶，仰頭將剩餘的水 一次灌入口中。 　　 　　毫無所察的浮倚正皺著眉和來人抱怨：「你看，這首雖然很紅，所以翻唱起來一定會 有不低的點閱率，不過要是不改編的話，根本無法擺脫原唱的印象，一定會被比下去，問 題是──」 　　 　　「嗯，確實。這首的曲風因為歌詞的關係，要是大改的話，會比照搬的風險更大。」 溫和得不用看也知道必定又在微笑的嗓音，從認真琢磨譜面的男人口中吐出。 　　 　　梧殷閉眼暗自嘆息，心裡只覺得麻煩，煩躁地正要戴上無線耳機再聽一次原曲時，擱 置手機的長椅上多了一個讓梧殷不由得露出嫌惡表情的男人。 　　 　　「你也在啊。」梧殷用毫無起伏的語調表達認定對方的多餘而無用。 　　 　　被惡劣對待的霍恩也沒什麼好臉色，憋了很久才擠出一句：「不是我想來的。」 　　 　　梧殷這下連開口也懶了。 　　 　　廢話，他當然知道霍恩根本不想見到浮倚或自己。 　　 　　可惜的是，梧殷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和霍恩大眼瞪小眼。 　　 　　因為他背對的那兩個人，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組合。 　　 　　梧殷挑眉問霍恩：「所以你已經磨練出不需要同居也能讓導演認可的演技了嗎？不然 你怎麼有時間來這裡？還是你本來就是想來跟你戲裡的靈魂伴侶培養感情的？」 　　 　　霍恩的回應是直接閉上眼、轉頭不看梧殷。 　　 　　梧殷也不是真的在意答案，他純粹是沒話找話，免得其他人找到機會和他攀談，只是 在他想到讓霍恩配合他抬槓的方案之前，浮倚已經從梧殷背後攀上來，靠著梧殷的臉，望 著霍恩說：「恩恩寶貝，不可以欺負梧殷喔。不然我很難決定要吃誰的醋。」 　　 　　恐怕在場的所有人裡，只有浮倚神經大條到沒察覺這句話讓氣氛多僵硬。 　　 　　接收霍恩那鄙夷的瞪視後，浮倚誇張地嘆息並扭頭告狀：「適嶼哥，霍恩又欺負我了 ！明明我這麼愛他，他好過分，我都想哭了。」 　　 　　被點名的馮適嶼停頓了半晌，才恢復往常的聲調對霍恩說：「好了，無論現在怎麼樣 ，你們之後都是要同居培養感情的，兩個人都各退一步，好好相處啊。」 　　 　　霍恩忍了又忍，在浮倚勝利般的竊笑下，還是翻了個白眼，煩躁地回：「又不是同居 過就真的能培養感情，到時候不管是缺了你還是梧殷，我跟這傢伙上社會版都只是時間的 問題而已。」 　　 　　馮適嶼困擾地笑說：「至少爭取一下，改上娛樂版嘛。」 　　 　　浮倚像沒聽懂馮適嶼是在打圓場一樣，大聲說：「你那麼沒信心的話，不然加上適嶼 哥和梧殷，乾脆我們四個一起住啊！不然還不曉得恩恩寶貝你到時候酒後亂性要我負責的 話，我得去哪裡找證人欸！」 　　 　　梧殷默默將虎口按上額頭。 　　 　　就知道浮倚這張嘴總有一天會撞他下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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