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隔日一早，張正下床梳洗一番，然後如上一世那般，帶上黑劍，坐在廊道的椅子上等著阿 那然。 「少爺？」 阿那然看到他時，臉上的神情就像天崩了似的，一點兒都沒有上一世的驚喜。 他踉蹌著腳步走到自己面前，一臉不可置信。 張正像上一世那樣，微笑、起身、淡然地說出服下玉溯丸的原因，走下臺階，然後再次舞 出黑劍劍法，努力地讓自己不被那個神情悲痛的少年所影響。 直到，被那人從身後緊緊抱住。 張正不由得心中一動，只因這具環抱自己的十六歲少年軀體，是微涼的。 從指尖、手臂、胸膛到臉頰，都是微涼的。 靈力散蕩，氣息淺薄。 神魂碎裂之症。 是啊，他怎麼忘了，小然和前幾世的自己一樣，因為穿梭時空而遭受神魂魂碎裂之苦。 不同的是，自己歷經兩次穿越，最終為小然尋得了生機，但小然這一次的穿越卻是沒有意 義的，只是平白耗損了半身神魂，什麼都不會改變。 終究是自己害了他…… 少年顫抖著身體，強忍著哽咽，在張正耳邊卑微又堅決地說： 「少爺，我知道你想做什麼，我會聽你的，成為黑劍張正，但這十天，你也要聽我的，不 能離開我半步，不能再瞞著我做任何事，否則，我就向家主說穿這一切，我們倆，誰也、 別活……」 他雖然已經不是那個十六歲的小然，此刻卻和上一世那個雨夜中的少年一樣脆弱、無助。 張正萬分痛心地閉上雙眼。 他何嘗不知道此時小然的心情？ 他曾兩度目睹小然死去，所以寧願耗損自己的命數、忍受無盡的痛楚與生離死別，也要讓 他好好地活下去。 幸好，他成功了，他救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但小然不管重回幾世，都只會得到一樣的結局。 張正忍不住想，如果這一世沒有改變，小然會像自己一樣，再重來一次嗎？ 會的，他一定會的。 即使什麼都無法改變，小然肯定也會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只不過，小然不會知道，受他影響一同穿越時空的自己，恐怕已經無法承受再一次的神魂 崩裂…… 今世，便是他的最後一世了。 身後少年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貌似還囈語著什麼。 張正察覺不對，按住他脈搏以靈力一測，發現小然體內氣血與靈力亂竄，原本已受損大半 的神魂也跟著動盪不穩起來，甚至隱約有了魔怔之兆。 張正沒有絲毫遲疑，迅速握住小然的手，將自己的靈力傳進了過去，將小然紊亂的氣息導 正。 人在神魂虛弱又遭受打擊的情境下，最是容易產生心魔。 張正知道，小然心中有著對自己濃重的遺憾、牽絆與掛念，因此才有機緣借著陰陽石重回 此世。 若不解開他的心鎖，日後恐怕心魔纏身，屆時小然會做出什麼自毀毀人的事情來，不堪設 想。 感覺少年的氣息較為穩定後，張正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再想到他剛才說的話，張正不由得欣慰地笑了。 原來，這就是成為『黑劍張正』後的小然嗎？ 「長大了，都會威脅人了。」 阿那然恍如大夢初醒，迷茫地輕聲喃著： 「少爺……」 張正輕握著小然的手，他心想，雖然自己必死的命運已經無法改變，但他可以盡力彌補小 然重回這一世的其他念想。 剩下的這幾天，小然想做什麼、對他有什麼期待與要求，他都會做到。 上一世在雨夜中的生離死別，不只是小然，也是他生前最大的遺憾。 他努力地在小然心中留下笑顏，但伴著他離世的，卻是小然雙眼腥紅、淚流滿面的神情。 如今重回這一世，他希望可以好好地跟小然告別，洗去留存在彼此心中那段悲痛的記憶。 這樣，他可以安心地離開，小然也可以沒有缺憾地繼續活下去。 「我聽你的。」 張正在少年懷裡轉過身，用手抹去他臉上的水痕，然後對他笑了笑，眼帶淚花。 「這十天，我都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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