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阿那然轉頭看了看抽屜的方向，如上一世那般，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但仍是順從地起 身過去拿藥。 張正抬眼看了看房間，覺得重回三世的自己，對世間的一切已經越來越淡然，包括對自己 必然的命運。 但無妨，只要小然能活下去…… 「少爺，沒有什麼藥啊！」 阿那然轉身，滿臉無辜地看著他。 「沒有嗎？」張正愕然。「你、看清楚了？」 「真的沒有。」阿那然走回床邊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是什麼藥？你讓張廿去買的？ 」 「沒什麼……」 不可能沒有，他親眼看著張廿把玉溯丸放進抽屜，之後便沒有人進過他房間。 玉溯丸不可能憑空消失，唯一能接觸它並銷毀的時機只有…… 一個不可思議卻極為合理的想法瞬間浮現他腦海中。 是啊，為什麼他能再次重回此刻？ 他已經沒有乾坤陰陽石了，而持有陰陽石的人是…… 是小然！ 張正深吸了一口氣，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 是小然，小然動用了乾坤陰陽石回到現在，而自己或許是因為也曾動用過陰陽石，所以也 一起被帶了回來。 但，小然不可能知道陰陽石的事，所以他是在某個情況下，耗盡了自己的血肉、思念著自 己而觸發了陰陽石？ 小然在上一世遇到了什麼？他也……死了嗎？ 前兩世小然死去的畫面再次浮現眼前，張正兩眼一黑，神魂更加不穩，體內氣血翻湧、暈 眩欲嘔。 「我有些倦了。」 阿那然聞言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張正躺下。 即使心下已有了猜測，張正仍是想再次確認。 「我在桌上給你留了月餅，你猜猜是什麼口味？」 張正像上一世那樣，躺在床上仰視著他，說笑般地問。 「鹹火腿的？」 張正一愣，隨即露出了笑容。 在『今日』之前，他從未跟小然說過自己記得他的飲食喜好。 所以，眼前的小然，是『今日』之後的小然，是自己死了以後，取代他成為『黑劍張正』 的小然。 莫怪他覺得這一世的小然有些不同，原來是，長大了呀…… 「去吧。」 「嗯。」 張正閉上眼睛假寐，沒有揭穿這一切。 小然他……後來過得好嗎？ 應該會好吧？他給了小然自己的一切：身份、劍術、好友、整個張家…… 然而，小然還是帶著對他的思念回來了。 他和最初的自己一樣，懷抱著希望，以為重回此時就能改變什麼，卻不知道這是他們唯一 的選擇。 所以，他需要讓一切原封不動地再次發生。 聽到阿那然關上房門的聲音，張正睜眼起身，然後從枕頭底下的暗格裡拿出了一個瓶子。 早在他第一次重生時，為了以防萬一，他就準備了第二份玉溯丸放在身邊，以確保他的計 畫可以確實完成。 前幾次自己重生時都沒用上，沒想到竟然是在小然重生時用上了。 幸好，他有所準備。 幸好……他這一世依然可以完成自己的計畫，讓小然活下去…… 看著手裡的玉溯丸，他不免有些膽寒。 他已經歷經過三次玉溯丸的痛苦折磨，加上每一次重生，自己的身體就更虛弱，對於藥性 反噬的抵抗力也越差。 上一世，他甚至得借助小然的手，看著小然一無所知的清亮眼睛，才有勇氣將玉溯丸再次 服下。 但這一次，即使他害怕，卻也不得不服下了。 清醒至今不過半刻，他已經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精氣和靈力在漸漸流失。 他的神魂又碎裂了一成，加上自己原本臥床多年的虛弱體質，若不服下玉溯丸，他可能連 迴光返照的機會都沒有。 方才勉力壓下的嘔血衝動，此刻又瘋狂地在他胸口翻湧起來。 他沒有多想，毅然決然地將藥丸一口吞下。 翻湧的血氣平息了下來，削肉刮骨般的劇痛卻從腹部蔓延開來，直至壟罩全身。 他蜷縮起身體，用力抓住自己的雙臂，忍受第一波的折磨。 一夜無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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