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這屋子似乎過於簡樸了。」 或許是想緩解阿那然的情緒，張正拉著他的手，繞著房子四周走著。 「屋子周圍，種些花草吧！」 「好。」阿那然揉了揉眼睛說。 「直接動用張家的錢，把這裡擴建成別院。」 「好。」阿那然擦了擦眼淚說。 「房間蓋大一些，之後也許會有人和你一起……」 張正話未說完，便感覺被人拉住。 回頭看見阿那然一臉嚴肅地站著，沒有像方才那樣應好。 「怎麼了？」 阿那然覺得自己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氣，還有一點怨懟，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 些情緒。 「我一個人住。」 「別說傻話。」 張正像是在笑他的不懂事，甚至還捏了捏他的臉頰。 「等你長大了，找個喜歡的人陪你過，這樣，我才能安心。」 「少爺，我……」 阿那然語結，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他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從來就只有少爺一個人。 張正沒有再多說，拉著他走到前日兩人過招的那片樹林。 「這片樹林不錯，別砍了。」 「好。」 「記得先把我的身體燒了，以免留下證據。」 「……好。」 張正突然笑了笑，阿那然卻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兩人在樹林裡信步走著，看似悠閒，但阿那然的心卻越跳越快，被少爺拉著的手也越來越 冰涼。 漫天彩霞的顏色漸漸轉暗，時間的流逝也意味著少爺生命的流逝。 一個時辰其實並沒有多長…… 張正走到一處景色宜人的地方停了下來。 「就這兒吧……」 阿那然心頭一緊，喉頭也彷佛被人掐住，全身的溫度像潮水般退去，他忍不住微微顫抖起 來。 張正轉身看著他，額上和頸間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一層汗。 「小然，你還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阿那然深吸了一口氣，眨了眨眼，想讓自己的視線清楚一些。 他想對少爺說的話，既然無法實現，也就沒有說出口的必要了。 所以他強迫自己露出一個微笑，搖了搖頭。 少爺也回了他一個微笑，但拉著他的手卻暗暗緊了一分。 阿那然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再抬頭看向少爺時，突然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 有些不同。 多了一層，他從沒看過的東西。 那是深埋在擔憂、關切、不舍等種種情緒底下，在少爺生命的最後一刻，才終於被放出來 的東西。 阿那然的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 他突然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少爺，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跟我說？」 張正抬眼，在那一瞬似乎有些驚訝，但隨即又垂下了眼簾，淺淺一笑。 「沒有。」 少爺這麼說著，然後放開了他的手，背過身去。 阿那然有些慌亂地想追問，張正卻突然身子一頓，往前摔跪下去。 「少爺！」 阿那然迅速往前一步接住他，抱著他慢慢坐到地上。 張正蜷縮著身體，臉色慘白，豆大的汗水不停地滴落。 阿那然連忙拿出止息蠶毒針，但卻無法下手。 即使知道，這是上一世的少爺寧願選擇被活埋，也不願意面對的折磨；即使知道，少爺也 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但是…… 這一針刺下去，少爺便再也不會醒來了呀…… 阿那然閉上眼睛，捏著毒針的手越握越緊，卻仍是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 他曾經以為，如果止息蠶能讓少爺安祥地離世，他便能果斷下手，結束少爺所承受的折磨 。 如今他才知道，生離死別，是即便人生重來一次，也無法坦然面對的痛苦。 突然，捏著毒針的那只手被抓住，堅決地往下一刺。 然後…… 生命的消逝就在那無聲無息的一瞬。 剛剛還抓著自己的那只手慢慢鬆開，掉落在地。 周圍的一切好像也隨之在這一刻，靜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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