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最後一次醒來的時候，少爺只是對他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今日的天氣像前兩天一樣好，與上一世少爺離開時的狂風暴雨全然不同。 少爺下了床，走出屋外，看著漫天彩霞，然後在臺階上坐了下來。 阿那然也跟著坐在少爺身邊，努力地讓自己的心緒維持平靜。 他告訴自己，他盡力了。 雖然少爺仍是服下了玉溯丸，但至少這一次，他沒有讓少爺痛苦地離開。 或許天命讓他重回這一世，就只是為了讓自己拔掉心中的這根刺。 但他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少爺沒有服下玉溯丸，他是不是就有機會在三個月內找到妖毒 的解藥？ 是不是，就不需要用『至少』來寬慰自己？ 「小然。」 張正突然開口，喚回了阿那然的一時出神。 「這幾日有你相伴，我很開心。」張正偏頭看著身邊的阿那然。「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 「少爺……」 阿那然心想，自己為少爺做的，和少爺為他做的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張正笑了笑，然後從懷裡拿出那個原本該雕著君子蘭、如今上面卻什麼也沒有的白色玉石 。 「這是我從小帶在身邊的手把件。」 阿那然腦中浮現了上一世接過玉石時的情景，但稍微抬眼，看見的卻是少爺溫暖的笑顏。 阿那然心想，至少，他還是改變了一些事情吧！ 那些痛苦的回憶只會留在他腦中，眼前的少爺不會有那樣的經歷，真是太好了。 「本來想雕個君子蘭，但是找不到時間，你之後再隨便雕個什麼吧！」 張正打趣地說著，然後將玉石放到他手中。 阿那然看著手裡圓潤的玉石，有些恍惚。 「從今天起，你就是黑劍張正了。」 張正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說。 「照顧好你自己。」 阿那然用力點點頭，並且等待著預期中的下一句話。 然而，少爺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沒有囑咐他要照顧好張家，也沒有提到那盆蘭花。 阿那然有些茫然不解地看著少爺。 難不成他重來一世，連少爺的性格也改變了？ 張正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似的，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又溫柔地說著。 「小然，我做的這些謀劃，都只是為了讓你活下去，和張家無關。」 阿那然腦子有些混亂，他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所認定的事情，在此刻被動搖了。 過去那幾年，自己背負著少爺臨終前的託付，每一天都竭盡全力地完成身為『黑劍張正』 該完成的任務。 他活著，只是為了讓『黑劍張正』的存在得以延續。 只要有人喊他一聲『張正』，他就可以當作少爺還活著、活在自己這具身體裡面。 所以，他就是『張正』，他也必須是『張正』。 身為張正，他照顧好了那盆蘭花、照顧好了張家。 但獨獨忘了，照顧好自己。 「小然，我只希望你過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張正湊近他，像是催眠般地，反復說著。 「我不在乎那盆蘭花，我也不在乎張家，我只在乎你。」 「所以，你並沒有虧欠我什麼，也不需要做什麼來報答我。」 「你只需要好好的活著，我就心滿意足、沒有遺憾了。」 「小然，你聽懂了嗎？」 少爺一句一句說著，他的眼淚也跟著一顆一顆滴落。 然後，他像上一世那樣，撲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的少爺。 張正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結果，我還是把你弄哭了啊……」 阿那然搖搖頭，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次和上一世已經有所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繼承了『黑劍張正』的使命獨活的十六歲少年，而是眼前這個人不惜犧牲生 命、拋下責任，也要守護的特殊存在。 原來，這才是少爺真正的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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