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瑾收到了法院的通知信，初次開庭的日子訂在十月底。 李正瑾看了一眼行程表，還好，這個日期的話十月的行程不用大幅挪動。隨著大選日期越 來越近，社交應酬也越來越多，就像今天，校長突然說要送柚子過來，即使中秋節已經過 了。因為校長和父親的關係，加上上次園遊會自己最後沒空出席，李正瑾不好一再回絕， 只好答應約在服務處碰面。 校長來訪的時候帶了一名青年。 「議員好久不見，這是黃主任。」 「初次見面，你好。」李正瑾與黃主任握手。 「我要退休了，黃主任是下屆校長候選人，到時候還要請議員多多關照了。」 李正瑾頓了一下，隨即接道：「退休？明明校長還這麼年輕。」 「議員就是會說話。」校長爽朗地笑著。「但你在想怎麼不是平常見到的何主任對吧？」 李正瑾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不置可否。 「老實跟你說，黃主任是我一個老朋友的兒子。」校長壓低聲音。「如果我平常太關照他 ，你知道的……」 李正瑾點點頭，將紅茶倒入溫好的茶杯。 可以理解。平日看似比較關照另外一位主任，其實只是作為掩飾，避免別人發現他真正在 關注的人；現在要選校長了，校長的目標才顯露出來。 李正瑾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到一股詭異的既視感。 但最近身邊似乎沒有發生類似的事情。 李正瑾還沒想出來究竟是什麼，校長的聲音便中斷了他的思考。 「話說議員最近家人身體都好嗎？」 「父親很好，謝謝校長關心。」 「你表姊也好嗎？」 李正瑾拿著茶杯的手停在空中，但隨即笑著說：「有陣子沒聯絡了，但我們這年紀，沒有 消息就是好消息。」 「哈哈議員才是，這麼年輕在說什麼這年紀。話說我今天帶的是老欉的柚子，很多人搶購 ，所以農會排到現在才寄出，如果議員吃不完可以分給親戚一起享用啊。」 「校長您真的太客氣了，下次千萬不要再破費。」 「哎這都小東西。對了黃主任，我們議員非常優秀，如果有什麼想要請教的可以直接問他 。」 校長似乎一時找不到下一個話題，所以拍了拍黃主任的肩膀，強硬地把話題丟給了他。 「這……」 黃主任被問倒了。 「說什麼請教，大家有空一起喝茶就好。」 李正瑾打了圓場。 「我想到了！這也是議員當初跟我解釋我才搞懂的。」校長拍了一下大腿。「黃主任，我 考考你，你知道明年的投票要投什麼嗎？」 「不是就總統跟立法委員嗎？」 校長搖搖頭。 「有三張票，總統、政黨票、還有立法委員。你知道什麼是政黨票嗎？」 「……選你支持的政黨？」黃主任回答得有些猶疑。 「議員解釋得比我好，你來解釋吧。」 李正瑾對於校長突然丟出的問題，嘴角閃過一絲苦笑。 「這種投票方式好幾年前有改過，所以可能主任比較不清楚。立委有分兩種，分區以及不 分區。分區就是負責各個地區的區域立委，也包含原住民立委，會比較注重當地居民的服 務，而不分區立委的工作則主要是處理中央政策。」 李正瑾講到這裡，注意到黃主任眼裡的困惑，決定將解釋縮得更短。 「剛才提到的政黨票就是用來選出不分區立委的，投票結束後會依照政黨票的得票比例， 來決定各政黨可以分配到多少席次。」 「這樣啊……」黃主任煞有其事地點著頭。「原來有改過，我都不知道立委還有分兩種。 」 「是吧？第一次學會吧？」校長的口氣帶了點得意。「我們李議員就是要參選分區立委， 到時候記得投票啊。」 送走校長之後，李正瑾困擾地望著那三箱文旦。 看來校長沒忘記表姊是小學校長遴選委員會的委員。 是說黃主任看起來應該跟自己年紀差不多，但單一選區兩票制的方式從2008年就改了，基 本的分區不分區立委也沒有概念，果然現在的政治教育還是不足。上次的提案被擱置了， 趁選舉前找當初有連署的議員再重新提起看看好了…… 李正瑾思考著，一面拿起手機檢查訊息，卻赫然發現來自李弘晉的未接來電。 父親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和自己聯絡了，會打來應該是因為潘學祥的事情。 這件事的確還沒有跟父親好好報告過。 李正瑾深吸一口氣，回撥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對方沒有出聲，但李正瑾知道李弘晉只是等著他先開口。 「父親，您找我？」 「嗯，你昨天上的談話節目不太好，邀請的人太雜，都是一些插科打諢的，以後別去了， 會降低你的格調。」 「……是。」 李正瑾有些詫異，竟然不是要談潘學祥的事？ 「還有，上次跟你說的那筆建議款下來了嗎？」 「是，我有去看過了，那條人行道的確需要更新，已經提出申請。」 「好。」李弘晉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思考還有什麼要交代。「對了，抽完號碼之後記得跟 我說，要開始做看板。」 「是……」李正瑾猶豫幾秒，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現在少了……部分的支持，預算吃 緊，看板的數量是不是就少做一些？」 「這你不用管，我會處理。」 李弘晉的聲音是一貫的冷漠，但不知道為什麼，李正瑾從這句話聽出了一些諷刺的味道。 「還有一件事，雲哲的兒子，你注意一點。」 李正瑾一時反應不過來。 「您的意思是……」 李正瑾正想多問，隨即就聽到電話被掛掉的聲音。 李正瑾垂下手臂，放下手機。 他將頭後仰，將緊繃的後腦勺壓在牆上。 雖然他很想嘆一口長氣，但連嘆氣都令他疲憊。 雖然父親沒有再逼著自己繼續去談判，但他心底某處總覺得惶惶不安。父親下完命令之後 向來是雷厲風行且不容質疑，縱使自己在網路上做出了一點成績，也獲得黨部高層鼓勵， 但父親真的會就這樣放棄這條路嗎？ 李正瑾知道自己遲早需要跟父親問清楚，但他就是一天拖過一天。 他想著只要自己不行動，父親再怎麼盤算也沒辦法實際執行。 但為什麼會說到柏陽？ 他幾乎每天都會和徐柏陽碰面，徐柏陽甚至可以說掌握了自己的行程，白天輔佐他競選， 夜晚…… 李正瑾緊緊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似乎這樣就可以壓住自己體內反射性的騷動。 難道父親發現了？ 不太可能，在外他一直很小心，應該沒有什麼出格的行為。 那難道是柏陽私底下……不，之前就已經推論過了，自己沒有任何好處可以提供給柏陽， 他沒有動機。 如果說不是柏楊…… 李正瑾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點開手機的通訊錄，但隔了好一陣子才按下通話鍵。 「好一陣子沒跟您問候，是，想請問您最近是否有空？近期是否方便去拜訪……是的…… 」 -- 噗浪 https://www.plurk.com/icyfel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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