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一離開張家，阿那然就陪著張正去找了當年陷害他的那位家族長輩。 少爺二話不說，也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乾淨俐落地解決掉了那個人和他的一眾親信，完 全沒有他出手的機會。 他全程都只是站在一旁，欣賞少爺華美的劍術和瀟灑的身姿。 離開凶案現場後，阿那然亦步亦趨地跟在張正旁邊，覺得能這樣一直看著他、跟著他、陪 著他，比什麼都好。 「少爺，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他暗自猜測，少爺或許會想去書院，看看他小時候的同窗們，可能還會想去市集逛逛，買 些東西，比如他一直很想吃的醉月坊的桃花酥。 張正信步走著，偏頭想了一想。 「我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阿那然有些訝異地看著他。 怎麼可能？ 那少爺上一世的那幾天都去哪兒了？ 看著張正如春風般溫柔的笑顏，即使他滿腦子都是疑問，也無法問出口。 是因為自己改變了事情的走向，所以少爺的想法也跟著變了嗎？ 「不如你帶我看看，這幾年你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麼？」 張正狀似不經意地隨口說道。 雖然知道少爺指的是年少的阿那然代替張正那幾年，但他卻想起了上一世，少爺死後的那 幾年。 那幾年，他時刻提醒自己要以『張正』的身分活著，完成少爺想做及該做的事，並且忘掉 以往身為阿那然的一切。 他滿腦子都是儘快當上家主、整頓好張家；儘快拿到天下第一劍的聲名、讓少爺的黑劍被 眾人所知。 他每天除了練劍，就是執行張家主指派的任務，為他剷除異己、給張家立威。 如今少爺說，想看看他這幾年都去了哪些地方…… 嗯，都是些不想帶少爺去的地方。 看著阿那然陷入長久的沉默，張正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心疼。 「或者是，你最常待著的地方？」 少爺這麼問說，倒是讓他想起了上一世的住處。 上一世，少爺死後沒多久，他就藉故在外面找了間屋子，沒有再住在張家了。 他覺得自己不配享有張家少主的種種待遇，他只需要做好少爺交代他的事就好，其他的都 不重要，也不需要。 只是，他一直忽略了，『好好活著』也是少爺交代他的事。 再後來，他將少爺的屍骨也移了過來，重新安葬在屋後的園子裡，還在旁邊種滿了蘭花。 那個屋子，便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棲身之所。 阿那然心想，若這一世，他和少爺能在那裡渡過人生最後的時光，也算是接上命運的軌跡 了吧…… 於是，阿那然便帶著張正來到了靠近禦妖國邊界的一處小屋。 「這裡是……」 「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阿那然熟練地將兩人的行囊放下，然後到院子裡的水井打水、燒水，再擰來兩條濕巾，一 條給張正擦手臉，一條用來擦桌椅和床鋪。 張正看著他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彷彿不久前還住在這兒似的，但他卻沒有說什麼，只 是淺淺地笑著。 兩人簡單地用餐和盥洗後，時間也晚了。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阿那然當然是讓給了少爺，自已則是打算睡在長凳上。 「你小時候……是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張正坐在床上，四周張望了一下，覺得這屋子有些過份的簡樸。 「嗯。」阿那然倒了杯水給他。 「是偶爾才來，還是長住？」張正接過水，閒話家常般地繼續問著。 「很長時間，都住在這裡。」阿那然斟酌著用詞回答。 張正用手指摩娑著杯子，像是在思考什麼。 「住在這裡的那段日子，很辛苦嗎？有人陪你嗎？」 阿那然看著少爺，笑了笑。 「一個人，不辛苦。」 只是很想你。 突然一陣暈眩欲嘔的感覺襲來，阿那然連忙作勢捏了捏脖頸、轉開了頭，然後暗自深吸了 一口氣，強壓下身體的不適，並且希望少爺不要發現他的異狀。 「我有些倦了，睡吧！」 張正此時有些突然地結束了對話，然後就逕自脫了鞋躺到床上，並且側過身背對著他。 雖然覺得少爺的舉動有些不尋常，但阿那然仍是感到慶倖。 他又深呼吸了幾輪，勉強調息一會兒，才緩緩撐著床板站起身，再扶著桌子走到長凳躺下 。 原本還想著，得確認張家主有沒有派人跟過來，然而下一秒他便如前幾日那樣，因為神魂 受損而瞬間失去了意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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