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即使事情發展在他意料之中，但阿那然聽到這句話時，心臟彷佛再遭到一次重擊。 少爺，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他轉頭看向抽屜的方向，以免自己的情緒暴露。暗自調息後再回頭，他做出一個疑惑的神 情，然後起身走向抽屜。 打開抽屜，那瓶折磨了少爺十日的毒藥就放在裡頭。 種種情境頓時浮現心頭。 那時，少爺讓他拿水，當著他的面吞下了玉溯丸，他卻沒察覺少爺服藥後的異樣。 少爺強撐著藥性發作的痛苦，在寧靜的午後院子裡翩翩起舞，想在人生最後的十天裡，將 黑劍劍法盡數傳授予他。 少爺被人綁住手腳，扔在雨夜的泥地裡，在拿掉頭套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卻先說了句『對 不起』。 即使已經過去五年，但少爺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微笑、每一句話語和每一個動作，都已 經永遠刻在了他的心上，難以抹滅。 「小然？」 身後傳來少爺疑惑的叫喚，阿那然回神的瞬間，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握住那瓶藥，暗自發力 ，將整個瓶子連同裡面的藥丸一併捏碎，藏進袖子裡，末了還假意翻了翻抽屜。 「少爺，沒有什麼藥啊！」 阿那然轉身，滿臉無辜。 「沒有嗎？」張正有些怔愣地看著他。「你、看清楚了？」 「真的沒有。」阿那然走回床邊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是什麼藥？你讓張廿去買的？ 」 張廿是張家眾人中，唯一知道張正長年臥床不起的人，當然也知道自己這個替身的存在。 他代替少爺去上學的時間，就是張廿守在少爺門外聽後差遣，想必玉溯丸也是他去買的。 在上一世，『少爺』奇跡般痊癒，『替身』被家主活埋之後，知曉所有內情的張廿也理所 當然地被處理掉了。 「沒什麼……」張正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阿那然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玉溯丸已毀，接下來，他需設法取得換血鼎，再將姑獲鳥妖毒的解方告知張家諸位藥師， 儘快研製出正確的解藥。 但他也深知，如今的自己在旁人眼裡，只是十八歲的張家少主，而非五年後行事決絕、人 人敬畏的張家家主。 以自己如今的身分要如何成事，他得再想想。 但無論如何，少爺沒有服下玉溯丸，他還有至少三個月的時間，便已經是改變結局的第 一步。 「我有些倦了。」 在阿那然滿足而貪戀的目光中，張正狀似放棄般地輕呼了口氣說。 這段時間是這樣的，即使白日和夜裡已經長時間昏睡，但他依然在清醒不到兩個時辰後， 便又覺得全身乏力疲憊、精神困倦。 類似的話語又觸動了阿那然的記憶，但這次，少爺不是為了忍痛才裝作疲倦的，真好。 他起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張正躺下，就像是在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一般。 「我在桌上給你留了月餅，你猜猜是什麼口味？」 張正像上一世那樣，躺在床上仰視著他，說笑般地問。 「鹹火腿的？」 張正一愣，隨即兩人相視而笑。 「去吧。」 「嗯。」 張正帶著微笑睡下了。 阿那然如上一世那般，對他做了一個抱拳禮。 然而轉身的瞬間，他收起笑意，清澈純真的眼神也消失殆盡。 少爺心思縝密，尤其是這般涉及兩人生死存亡的決策，斷不可能因為自己一時唬弄就作罷 。 今日他暫且把玉溯丸毀了，但只要少爺意念不改，必然又會讓張廿去買。 要如何讓少爺改變心意，他今晚得好好想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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