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早晨，林綱民先醒來，高鑫華還在睡，他抬手撫了撫對方凌亂的髮絲，心情有些複雜 。 他當然沒有忘記前一晚高鑫華說的話，看似專業的建議，卻讓林綱民再次肯定高鑫華的案 子和A金控有關係。 離開被窩，他拿著手機走到客廳，聯繫張明興，把高鑫華的建議告訴對方。 「……這時候出脫A金控有點奇怪，這幾年A金控的獲利表現一直不錯，現在投資的地上權 ，看起來之後開發的收益也不會差，獲利還有成長的空間。」張明興說。 「除非，鑫華知道A金控的股價一定會跌。」林綱民接著他的話說，「而且他還特別講了 時間點。」 「A金控有可能不簽約嗎？」林綱民問。 「不太可能……除非他們籌不出履約保證金。」 「履約保證金是用現金繳交？」林綱民問。 「現金。」張明興答，他很清楚林綱民對跟自己無關的事情完全不在乎，「你還是認為高 鑫華的案子跟A金控有關？」 「嗯。」林綱民應了聲，突然道：「你查一查王應強的公司，要快。」 張明興愣了下，「B科技可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電腦代工廠，你認為他們帳目會有問題？」 「那天王應強說過，他要靠鑫華大幹一票，他的錢都在鑫華手上虧損了，怎麼還會如此有 信心？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林綱民說。 「這代表，那筆錢可能之後會回到王應強的手中，而且還會變得更多。」林綱民推測，雖 然知道高鑫華一定在謀劃什麼，但想到王應強的嘴臉，林綱民就覺得不舒服，更不喜歡高 鑫華幫這種人賺錢。 後面這話林綱民當然沒講出來，這麼小家子氣的事情，他才不會說，有損他的格調。 隔兩日，張明興面色凝重地登門，林綱民將他帶到書房，本來高鑫華在裡頭上網，見他們 要談事情便乖巧地走出去，連手機都忘了拿，林綱民確定高鑫華走到客廳後關上門，兩人 才開始談正事。 「你說得沒錯，B科技確實有點狀況。」張明興道，一般的管道查不到B科技的內帳，所以 他透過人脈找了在B科技任職的會計部職員，取得了B科技還未公開的財務報表。 B科技的財務報表看起來很正常，就連內部做帳的會計職員都這樣認為，對外人想要了解B 科技的帳目感到奇怪，張明興看過資料，原先也覺得是林綱民神經敏感想太多，直到那位 職員突然提到B科技前一陣子賣給國外的產品因為海象不佳、運送過去後整批貨都被海水 浸泡只得全部報銷的事情。 那單金額很大，不過幸好有航運保險的緣故，B科技真正的損失不多，但是採購的那家國 外公司卻因為這次組裝零件的損失導致來不及供貨，失去大筆訂單，產生巨額虧損，股價 縮水到只剩十分之一。 那家國外公司正是高鑫華盜領出去國外投資的標的之一。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張明興仔細翻了翻，發現近一年B科技往來的國外企業當中，交易發生問題的全都是高鑫 華拿了那些錢在國外投資的公司。 ──為什麼要故意讓自己投資出去的資金縮水？ 張明興不太理解，又仔細看過財務報表，又注意到另一件事：B科技公司在兩年前更換其 中一樣原料的廠商，採購價格比起其他廠牌要高出很多。 而這家同樣在國外的原料廠商，其背後的大股東正是王應強的小姨子。 「他在掏空B科技？」林綱民問。 「對，但應該不只如此。」張明興說。 張明興順藤摸瓜，將涉及高鑫華盜領案的客戶全都查了個遍，發現這些人不只都跟A金控 有關係，也多是科技業的股東、董事。 「為了要查你這件，我們整個事務所都出動了。」張明興邊給資料邊說。 林綱民邊翻資料邊笑瞇瞇道：「我媽給你們的薪水應該很值得你們全部出動，當會計師還 可以兼任偵探，不錯吧？」 「……」張明興噎了下，他本想藉機邀功，結果不只沒成功還被吐槽，所以說，紈褲子弟 就是這麼不可愛。 看完，林綱民放下文件，只道：「不管他們在做什麼，我都希望鑫華可以全身而退。」 張明興有些困惑，「他值得你花這麼多時間跟錢？」他知道高鑫華從林綱民手上盜了幾個 億走，原以為林綱民把他帶回來是打算想辦法把錢要回來，卻沒想到林綱民把人養在身邊 ，好吃好睡供著。 「反正我最多的不就是時間跟錢？」林綱民反問。 「……」張明興無法反駁，只能再次怨恨自己沒有投對胎。 事情談到一個段落，林綱民起身，把張明興提供的資料收攏起來，收進資料袋裡，然後道 ：「你陪我去跟乾爹喝杯茶吧。」 林綱民口中的乾爹正是警政署長楊宗雄，張明興有些吃驚，「這需要驚動到你乾爹？」 林綱民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打開書房的門走出去，吩咐窩在客廳的高鑫華一句， 「我要出門一趟，你待在家裡。」 高鑫華定定看著他，突然開口道：「林先生，不帶我一起出門嗎？」 張明興在一旁想開口，林綱民抬手制止他，從高鑫華住進林家到現在，他們沒有針對盜領 案一事討論過，都是林綱民的律師陪著高鑫華出席偵查庭、討論案情。 高鑫華在等林綱民問，林綱民在等高鑫華說。 然而這不代表他們都在乾等，至少高鑫華不是。 他太想知道林綱民到底怎麼想的，所以林綱民進書房要和張明興談事情時，他故意把手機 留在書房裡，利用iPhone的即時聆聽功能連接自己手上的無線耳機偷聽兩人的談話。 有錢能使鬼推磨，檢察官查不出來的事情，在林綱民這裡出現了破口，迫使高鑫華不得不 開口。 此刻高鑫華的牛仔褲口袋裡還裝著剛剛拿下來的耳機，有些忐忑地看著不說話的林綱民。 「一個人在家會無聊嗎？」林綱民問，臉上還是掛著溫和的微笑。 高鑫華看著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須留住林綱民，只能咬著牙點頭，林綱民抬手摸了摸他的 臉頰，用拇指去搓揉高鑫華透著紅潤的唇，「現在不能任性，我是要出去辦正事。」 就是不能讓你出去辦「正事」，高鑫華想，雖然他不知道林綱民乾爹是誰，但很有可能是 能完全打亂他計畫的人，他得留住林綱民。 高鑫華捉住男人的手腕，用臉蹭了蹭，「不能明天去嗎？」 「不行。」林綱民笑著說，拒絕得倒是很乾脆，讓高鑫華撒嬌一會兒後，打算抽回手。 沒想到，高鑫華還是緊緊捉著他的手不放，低低說：「您別去……」 在林綱民面前高鑫華一直都把姿態擺得很低，從來都很識相，不會無理取鬧或者要求這個 要求那個，這可說是高鑫華第一次提出真正的要求。 雖然第一次提就這麼讓人為難。 林綱民回頭和站在他身後的張明興互看一眼，後者識相地帶著資料先離開。 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林綱民把因為緊張身體有些僵硬的高鑫華抱進懷裡，輕聲道：「怎 麼今天這麼不懂事呢？」 「我……」高鑫華當然不能說因為他偷聽到了林綱民和張明興的對話，只能咬著下唇不說 話。 他靠在林綱民的懷裡，男人的大手在他後腦勺拍了拍，帶著慣有的溫柔，對於他的欲言又 止也不追問，牽著他到沙發上坐好，「那我就陪你一會兒，好嗎？」 出門是一定要出門的，但也不急這一時半刻，林綱民的意思很清楚，高鑫華咬著下唇，定 定看著林綱民，林綱民邊回望著他，邊把他的手納入自己的掌中搓了搓。 高鑫華體溫比較低，手腳經常都是冷的，所以林綱民很喜歡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 裡捂熱。感覺那雙手傳來的溫度，高鑫華有些動搖，低下頭，開口輕聲道：「……為什麼 您甚麼都不問？」 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出這句話，林綱民慢條斯理地回道：「你早就準備好答案了，不是嗎 ？」 他的口吻一點責備的意思也沒有，就只是陳述事實。 高鑫華確實準備好了一套說詞，等著林綱民問，問他為什麼拿走他的錢，他就能夠說出來 ，說他是因為見錢眼開，為盜走林綱民那幾個億的事情道歉，然後讓林綱民出面作證把他 送入監牢。 林綱民親吻了下高鑫華的臉頰，「我不需要你特地為我準備好的『答案』。」那不是真的 ，他不覺得有必要聽。 他的嘴靠在高鑫華的耳朵旁，這句話就直接打進高鑫華的耳裡，高鑫華蜷縮了下身子，猝 然低下頭，林綱民攬過他抱在懷裡，兩人一時無語。 信任遊戲是一場持久戰，比著誰耐心夠，等著誰讓自己露出沒有藏好的裂縫，讓對方入侵 。 林綱民曉得高鑫華已經沒有辦法藏好了，但他不想讓高鑫華覺得不愉快，選擇不繼續扒開 對方想隱瞞的事情。只不過，不當面揭穿高鑫華，不代表他就會放任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 方繼續進行，該處理的事情他還是會插手處理。 等了許久，「……您早就知道答案了嗎？」高鑫華抖著聲音問。 林綱民笑了聲，他的聲音很溫和，「不，我不知道，我在等你自己告訴我。」或是他先會 找到答案，都無妨，反正他多的是時間。 「……」高鑫華當然沒有相信他的話，如果林綱民真有他說的耐心等待，就不會暗中去查 他的案子。 林綱民的手按在高鑫華的頸後摩娑著，他知道他查的方向是對的，否則高鑫華不會這麼緊 張。 他在等待高鑫華自己坦承。 ——————————————————— 肥羊（？）耐心等待中 噗浪：https://www.plurk.com/vaninlin08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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