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麵包與愛情 Chapter 1 天龍國與火腿三明治 夢裡的紙片碎屑在翻飛，他想抓住，卻都流逝在指縫，遁入無邊黑暗裡。 頂樓加蓋特產的陽光，無情地以熱度喚醒自己，徐煦然滿身大汗醒來，他做了一個惡夢。 睜開眼，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的霉點，有那麼一瞬間與夢中的碎片疊合。 這是徐煦然每天的第一眼，黑褐交雜的斑點總是盤據在角落。他甚至可以數得出來有無增減，畢竟已經看了三年多。 頂加的夏季讓他覺得自己像是烤箱裡的一顆核桃，早晨都被炙熱的溫度烘烤至醒。 刷牙洗臉，風吹著衣服劈啪響，臉上還帶著竹蓆的條紋印痕，忽然想起昨晚的氣象預告颱風將至。顧不得嘴角還有泡沫沒擦，連忙打開後門收衣服，連室友的份也賢慧的收進房。 室友是夜行性動物，房門深鎖，除非天搖地動，要不然誰也無法讓他開門。 徐煦然整裝完畢關上鐵門，白鐵大門照映出他一身體面的白襯衫西裝褲，人人只看得見他從有電梯的中古華廈門口出來，誰知道他住在華廈的六樓頂樓加蓋。 一到五樓是社會動物的皮囊，六樓頂樓加蓋才是真實生活。 人模人樣地走往捷運站，就像這城市八點三十分在路上的上班族，捷運站出口經過早餐攤車，拿了不用等的火腿三明治結帳。快步走進辦公大樓，把自己卡進即將關上門的電梯內，仗著電梯沒有響起過重警報，在眾人嫌惡的視線中他聞風不動。 對，我就是臉皮比較厚，怎麼了嗎？ 這棟大樓一共有三十六樓，中間大概停了十層樓，電梯都還沒到公司樓層，心先開始累。 徐煦然眼神死的盯著眼前開開關關的電梯門，忽然聽見一聲招呼：「早啊，Blue。」 他轉頭看見中午的飯友程傑森，朝他點了點頭。 程傑森瞄了一眼他手中的火腿三明治，說：「又是火腿三明治，你已經連續吃一個月了吧？」 徐煦然搖頭，「你錯了，是三個月。」 「有那麼好吃嗎？」 「普通。」 「那為什麼你不換個口味？」 「因為便宜，中午見。」兩人走進辦公室，分頭走向自己的位置。他們隸屬不同部門，程傑森是IT，而他是企劃，兩人會搭上線純屬偶然。 要不是因為某天中午時段，辦公室只剩他跟程傑森兩個邊緣人在座位上，他也不會與對方搭話。 他不是很在意中午吃什麼，一個超商飯糰就能打發，但程傑森不一樣，寧願餓肚子也不願踩到地雷，偏偏商業區的食物乏善可陳，吃了三年想到就膩。 「吃到不好吃的東西，是一種慢性死亡」是程傑森的名言。 徐煦然回以：「不管是吃到好東西還是爛東西，人類只要在呼吸，每分每秒都更靠近死亡一步。」 徐煦然每月收入四萬三，扣除勞健保實領四萬一，再繳房租八千元與孝親費八千元，剩下兩萬五千元，再扣除必要開銷後，剩下的生活費讓他只能普通的活著。 但程傑森不同，他跟這家公司裡大部分的職員一樣，是住在家裡的上流社會人士，有的是資本去挑惕午餐吃什麼。這間公司裡多的是不愁吃穿的天龍人，上班是上身體健康的。 有人就是可以抽到SR牌卡，住在精華天龍區；而他偏偏抽到N卡，住在鳥不生蛋的臨海偏鄉。 他豈只輸在起跑點上，從投胎就輸了。 嘴裡咀嚼著火腿三明治，眼睛盯著收信匣，手指飛快地回著信件，還沒來得及品味早餐，主管老猴的臉從隔板上方出現：「Blue，開WIP（Work In Progress Meeting 進度會議）囉。」 「好。」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入嘴裡，徐煦然拿著公司免費黑咖啡前往會議室。 老猴看著他的臉，說：「今天也是Monday Blue耶。」 他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兩聲，這個哽從他第一天上班到現在，老猴已經講了三年了。 每個人報告完手上工作進度，老猴忽然話鋒一轉，在會議上宣布新的比稿。 「這次航空公司新航點的年度比稿，會是我們企劃部、業務部、媒體部還有策略部一起，你們有沒有人想挑戰看看？很好玩喔。」 老猴以湯婆婆般的銳利眼神，掃射著會議上的每個人。每個人的視線開始飄移，明顯不想與主管的眼神對上。 徐煦然在內心默念觀世音菩薩拜託各路神明，聽見那個討厭的聲音說：「Blue，來點有趣的案子就不會Blue了吧？」 其他人明顯鬆了一口氣，徐煦然緩緩抬起視線。 「可以吧？Blue？」老猴假意和藹的說。 「好。」徐煦然深呼吸壓抑情緒，以免眼神透露出殺意。 都說案子有愛情與麵包之分，好案子像愛情，賺不多但有成就感。而麵包就是能賺進大把鈔票，讓公司生意蒸蒸日上。 大部分有理想的企劃人都想經手一個「愛情」，徐煦然對這類「愛情」敬而遠之，他更寧願選擇「麵包」，不期不待沒有傷害，也就不會失去什麼了。 離開會議室就收到程傑森的訊息：「ㄔㄇ？」 他才發覺整個早上都在開一個讓人疲憊至極的會議。 他回：「ㄔ。」 走到電梯口，看見程傑森已在那邊滑著手機裡的遊戲等他。他們倆眼神交錯，他說：「老地方？」程傑森點頭：「老地方。」 於是他們倆默不作聲地跟著人群擠進電梯，一路無語，直到距離公司一百公尺遠後，兩人才開口。 「今年超衰，被指派比稿，其他人安靜的像死人一樣。」 程傑森回：「我有耳聞是一個年度大比稿。」 「連遠在IT部的你都知道？」徐煦然心一沉：「看來這比稿非同小可，我的假日完蛋了。」 「策略好像因為這件事，有去緊急找人力支援。」 「你怎麼連策略部的事都知道？」 「廢話，全公司任何人事異動，IT都會跟人資同步知道好嗎？」程傑森推了推眼鏡：「叫我去幫策略部的空位裝新電腦時，我就知道有新人要來了。」 「你是地下里長伯。」徐煦然吐槽。 兩人邊走邊聊的同時，已經穿越公司附近的公園與巷弄，來到一家街頭麵店。 「我不想聽到也難啊。」程傑森將寫好的菜單推給徐煦然，說：「大頭那邊好像找來一個厲害的角色。」 「是喔。男的還女的？」徐煦然畫好單，在菜單上寫下不要香菜，把菜單拿給位置靠近櫃台的對方。 「看名字應該是男的，叫Ivan。下週一 on board。」程傑森問：「你就一碗乾麵？不要湯？」 「不要。」來台北後感受到城市物價高昂，連湯都比家鄉的貴上一倍，他極少點餐叫湯。 徐煦然專心地用衛生紙擦拭店家的不鏽鋼筷子。沒等多久，麵端上桌，蒸騰的熱氣讓程傑森掛著霧面鏡片吃麵，他問：「徐煦然你到底何時要離職啊？」 「離職信的草稿一直都在我的草稿匣，我剛剛還在用手機修改。」 「喔。」程傑森像是終於受不了佈滿霧氣的視線，拿下眼鏡放置桌面。 徐煦然夾小菜時瞥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 「怎麼了？」彷彿感應到視線，程傑森抬頭問。 「沒事。」跟這傢伙當飯友兩年多，每次看到拿下眼鏡後的他，都好像看見另一個人。徐煦然盯著對方的秀氣雙眼皮，還有視線低垂時微微抖動的長睫毛，真的是根根分明。 這種心神一盪的感覺讓他危機意識大起，暗罵自己欲求不滿太久了。此時手機震動，對話框跳出。看見螢幕顯示「皮膚科小醫生」他不禁感嘆，來得真及時。 那不是提醒自己該看皮膚科，而是醫生砲友的性愛召喚。 ------------------- 關於社畜打工仔的描述，如有雷同，我很遺憾Q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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