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柳少言震驚之餘脫口問出。 　　過了許久，腦內都沒有回應，沒有再出現那道和他自己一模一樣卻比現在的自己滄桑許多的嗓音。 　　柳少言回家的路上，越來越不能理解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一個狀態，他確定那跟他上輩子的臆病無關，他非常清楚如何界定病與沒病，病著的他，根本不會有如此清晰的思路，常常會出現記憶上的缺損和混淆，或是對時間認知的偏差，可現在的他完全沒有上述那些症狀。 　　上一次夢裡，他看著自己全身插滿了管子，也看到了十五年後的季成軒，又體驗過一次患病的自己該有的狀態，柳少言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坐在附近公園若有所思，夜風能幫助他整理其中脈絡，最後他理出了一種可能性。 　　或許那個夢是真的存在於上輩子的現實也說不定，而他腦內的聲音，是來自於那裡的柳少言。 　　至於這個世界，他也不認為是虛假的，因為不管是他的喜怒哀樂，他的生活瑣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真實，他會受傷，受傷也會痛，這樣的世界，怎麼會是假的？ 　　可是存在那裡的柳少言不也是自己嗎？又該怎麼解釋呢？ 　　他確實是那個三十二歲一刀了結了自己醒過來後就在這裡的柳少言……。 　　用力抓了抓頭髮，仰頭望著夜空，幾顆星星寂寥的閃爍著，柳少言閉眼無奈嘆息，「想不通阿……。」 　　「什麼想不通？」 　　熟悉的嗓音從上方傳了過來，睜開眼，季成軒的長風衣使他在夜色中顯得筆挺英氣並襯托出優秀的身材比例，月光照映下那人正彎著腰笑盈盈的看著他，如同星光閃爍，季成軒平常不太笑，總是扳著一張像小老頭的臉，最近朝他笑的次數多了，柳少言對這犯規的笑容依舊沒有免疫力，這人每對他笑一次，他就又多淪陷一分。 　　厭棄的用手遮上對方雙眼，「亂放電，我怎麼以前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 　　「我只對你放，怎麼會是亂放了？」季成軒無辜笑語，伸手磨了磨柳少言的嘴唇，「壞習慣，都腫了。」 　　「那你親一個？」柳少言不甘心只有自己又再次因為對方親暱的舉動心臟漏了一拍，於是也同樣開始他調戲季成軒的日常。 　　季成軒已經見怪不怪，往對方嘴上啄了下，「在煩惱什麼？怎麼不回家？」 　　「沒什麼，就想說如果遇到你就跟你一起散步走一段。」柳少言從長凳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埃，倚著月色，主動牽過季成軒的手，十指交扣，「我們回家吧！」 　　家庭關係涼薄又緊繃的季成軒，從不知何謂是家，他對家的概念，就只是睡覺的地方，可在柳少言那借住的幾個周末，每當柳少言溫柔的對他做出邀請，胸口總是暖暖的。 　　———原來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手真冰。」柳少言打了個哆嗦的同時默默將對方的手拉進自己口袋，「等等就暖了，你的專屬小暖爐已上線。」 　　「恩。」季成軒將頭一斜，靠了下柳少言，寵溺的說了聲，「謝謝。」 　　他們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幾盞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拖的長長的，他們一起穿過了花園和小徑，周圍的環境靜悄悄的，屬於白日紛亂的聲音褪去後，月光下只剩下兩人輕盈的步伐聲，無需多言，只是靜靜感受著彼此的陪伴，感受著彼此的心又更加靠近了幾分。 　　回到家時，柳少言的父母都已經睡了，為了不打擾到他們休息，兩人刻意放慢了腳步，柳少言怕另一隻手上的燙傷會讓季成軒擔心，刻意的往口袋藏了藏，可這樣不經意的一個小動作，卻仍逃不過季成軒的雙眼。 　　待進房後，季成軒便問：「你手怎麼了？」 　　看到柳少言又開始咬著下唇，季成軒知道這人又在嘗試想要隱瞞些什麼。 　　「手伸出來。」 　　季成軒一改方才和悅的樣子語氣嚴肅，見柳少言不動作，季成軒再次複述，並加重了語氣，「少言，把手伸出來。」 　　柳少言知道藏不住，這才怯怯的伸出手，季成軒看著手上大片的紅腫，雖然像上過了藥，可有些地方還是起了小水泡。 　　「怎麼回事？」 　　「就……不小心打翻茶了。」柳少言編了一個鱉腳的理由。 　　「少言，既然交往了，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一開始就存在謊言。」季成軒放軟了方才剛硬的態度，柔性勸說，「跟我說，發生了什麼。」 　　柳少言深知拗不過季成軒，吶吶開口，「你走了後，寧昊找我喝下午茶，就在電影院的對面。」 　　接著柳少言把剛才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巧妙性的去除掉顧琛替他上藥和上藥時對他的那些肺腑，季成軒愈聽臉上就愈發陰沉，到了最後竟是不發一語，可柳少言卻能感受到對方強行遏住的怒氣。 　　「以後只要我不在，都不要輕易赴寧昊的約。」良久，季成軒才出聲。 　　「你生氣了？」 　　「我只是在氣自己，忙著處理自己的事，沒想到才不過幾個小時，就出這樣的狀況。」季成軒自責說道，肩膀垂垂的像隻喪氣的大狗狗。 　　「這不是你的錯，只怪我自己大意。」柳少言安慰道，這怎會是對方的責任呢？ 　　「不，如果我能先和你一起回家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發現兩人不停將這次的意外歸咎於自己的責任，這也不是什麼搶了就能得到什麼好處的功勳，柳少言噗哧笑了，「我們就不要再彼此咎責，就當這次是個意外，下次對於寧昊這人彼此都小心點就好了。」 　　「那好，等等再幫你重新擦藥，你先去洗澡，記得燙傷的地方不要碰到熱水。」 　　「知道。」 　　當柳少言又帶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回房，季成軒依著慣例，讓柳少言坐到自己腿間，熟練的將對方細軟髮絲都吹乾後，仔細的檢查起了柳少言的燙傷，輕輕替對方擦藥。 　　「還好不嚴重。」 　　「就說了沒事。」柳少言轉移話題問道，「那你呢？急著回家是出了什麼事？」 　　季成軒避重就輕，「也沒什麼，他們就只是關心一下我學測的狀況。」 　　「只是這樣？」 　　「你剛說過，不希望我和你存在謊言，這點我也是。」 　　面為柳少言銳利的目光，季成軒即時反省，確實不該在希望對方能不對自己隱瞞任何事的同時，自己卻偷偷藏著事不讓對方知道。 　　「我父母打算出國一陣子，但他們想要我留下來。」 　　柳少言聽到這，眼色一沉，明白季家的風暴要來了，以季成軒的父母出國這件事為開端，這次並不只是出國一陣子這麼簡單，而是想將名下所有負債全數拋手，並將全數資產移轉到海外，進行利益分拆後，季家父母各玩各的遠走高飛，只留下一屁股債給季成軒一人獨撐，他雖不知道當年季成軒是怎麼撐過來的，可日子肯定過的十分糟糕。 　　上輩子的季成軒穿梭在各種聲色場所，進行不計其數的商業談判，藉此為季家帶來了價值連城的商業利益，可與之相對的負面效益，身體操壞了七八成，某次在飯店進行了七天七夜的商談後，出來時人消瘦了一圈，還大病不起半個月這件事，他還依稀記著。 　　「成軒，你得想辦法阻止。」柳少言做為一個穿越者，知曉未來，他想改變過去，替季成軒避開那條佈滿荊棘的艱困道路，「你父母打算變賣名下產業捲款潛逃海外。」 　　聽到此，季成軒似乎也早就有了這樣的猜測，看上去並不意外，對於家人帶給他的酸楚、艱澀、冷漠和無情，心中各種翻騰後，最後化為一抹苦笑，「我本來還希望，他們至少會對我留有餘地，畢竟我是他們唯一的血親。」 　　「是我太天真了。」 　　少年眼底光芒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陰霾攏照，他將所有情緒隱藏了起來，終於堅定了內心，將本心裡對於血親僅剩的最後一點仁慈，全數抹去。 　　那天晚上，季成軒抱他抱得很緊，像是要擷取他周身熱度似的，擁抱的力度幾乎要讓他窒息，他如同平常般，握著對方冰涼的雙手，直至暖和，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可臨睡時，似乎聽到季成軒在他耳邊輕輕道了聲，「等我回來。」 　　隔天起床時，對方已經不知去向，摸了摸身旁的位子，感受最後剩下的一點餘溫，柳少言喃喃道，「好，我等你。」 ----- Sent from JPTT on my Sony XQ-CC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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